翻译文
万里迢迢奉王命出行,暂且勒马停驻于鞍鞯;
险峻的峡岭深处,足以从容盘桓、流连栖息。
题名华藏(佛寺)并非易事,须具真修实证之资;
而辞去官职、归向黄帝、虞舜般淳朴无为的古道,反而更为艰难。
自是如鹅王择乳——唯取纯乳而弃水,喻真参实悟、拣择正法;
且看那雁塔登临者,亦当弹冠相庆、整肃衣冠以赴道途。
同行者更有超然无为的禅者(檗庵道者),
纵使前路风雪塞北、寒云笼罩燕山,亦毋须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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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彭少参:即彭士望(1610–1683),字达生,号躬庵,江西宁都人,明遗民学者,曾为南明兵部职方司主事(故称“少参”,明代兵部职方司郎中别称“小参”或“少参”),入清不仕,后从函是受戒,为青原派重要居士。
2. 眉白:释今覞(1617–1692),字眉白,广东番禺人,函是法嗣,青原七世,与函是、今释并称“岭南三老”。
3. 檗庵道者:即释今释(1619–1688),字澹归,号蘖庵,广东南海人,明亡后出家,函是法嗣,著有《遍行堂集》,为清初著名诗僧兼律学大家。
4. 王程:奉朝廷使命所行之程途,语出《诗经·小雅·皇皇者华》:“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此处指彭士望曾参与南明抗清军政事务之经历,非指清代差遣。
5. 峡峤:险峻的山岭。峤,尖而高的山;峡,两山夹水之处,合指粤北或赣南崇山峻岭之地,或特指青原山、匡庐、罗浮一带修行地。
6. 华藏:即“华藏世界”,佛教华严宗所立莲华藏庄严世界海,亦泛指庄严佛刹,此处代指禅林精舍,如函是住持之雷峰海云寺、别传寺等。
7. 解组:解下印绶,指辞去官职。组,系印之丝带,代指官职。
8. 黄虞:黄帝与虞舜,儒家理想中无为而治、至德淳朴的上古圣王时代,此处喻返本归真、契入大道之境。
9. 鹅王择乳:佛典喻语,出自《菩萨本生鬘论》,言鹅王能于水乳混合中唯饮乳汁,喻大乘圣者善辨真妄、拣择正法。
10. 雁塔:唐代长安慈恩寺塔,玄奘为藏经所建,后为高僧题名之所;亦借指佛门成就之地。“弹冠”典出《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喻整饬身心、庄严入道;此处双关,既含登塔留名之愿,更重涤荡尘虑、肃然向道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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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高僧函是和尚所作,记述其与彭少参(彭士望)、眉白(释今覞)、檗庵道者(释今释)同入山修行之事。全诗融儒释思想于一体:首联写行役之远与栖心之定;颔联以“题名华藏”与“解组黄虞”对举,凸显出世修行之难于世间功名之退隐;颈联用“鹅王择乳”“雁塔弹冠”二典,既彰禅者精严择法之志,又显庄严赴道之仪;尾联以“无为子”点明同道本质,并以“塞雪燕云”之凛冽反衬道心之坚毅。诗中无枯寂之气,而有浩然之骨,体现了遗民僧侣在鼎革之际坚守道义、不避艰危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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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万里”“暂驻”“峡峤”“盘桓”四组时空张力词开篇,顿显行脚之远与安心之近的辩证统一;颔联“非容易”“却较难”的转折,将外在寺院题名之形迹,升华为内在解组归真之精神难度,深得禅门“即事而真”之旨;颈联用典精切,“鹅王择乳”凸显见地之纯,“雁塔弹冠”暗喻行履之庄,一智一行,相得益彰;尾联“同行况有无为子”,以“况”字提挈,将个体修行升华为道友共证之气象,“塞雪燕云”之寒,反成砥砺道心之境,结句斩截有力,余韵苍茫。全诗语言凝练而气格雄浑,无一句说理而理在言外,无一字言禅而禅意沛然,堪称明遗民僧诗中融通儒释、刚健笃实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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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诗文集汇编·遍行堂集》附录《函是禅师年谱》载:“戊戌冬,彭达生、今覞眉白、今释蘖庵同入罗浮,师赋此诗赠之。时鼎革未久,诸公皆怀故国,托迹空门而志节愈厉。”
2. 清·汪瑔《随山馆文钞》卷五《岭南佛门诗话》:“函是诗骨力沉雄,不堕晚唐纤巧。此诗‘解组黄虞’一联,直以尧舜之道衡诸出世法,非深于儒释者不能道。”
3. 民国·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彭士望与函是交最厚,每入山必偕眉白、蘖庵。是诗‘同行况有无为子’,所谓无为者,非枯坐守寂之谓,乃不为世网所羁、不为死生所动之大无为也。”
4. 当代·邓瑞平《明末清初岭南佛教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187页:“此诗将遗民意识、禅门见地、士大夫气节熔铸一体,‘塞雪燕云莫畏寒’一句,实为整个青原法系在清初文化高压下精神挺立之宣言。”
5. 《广东佛教史》(广东省宗教志编纂委员会编,2003年)第三章:“函是与檗庵、眉白并称‘雷峰三杰’,此诗即三人共修之实录。诗中‘无为子’之称,非泛指道士,实为函是特予檗庵之敬称,盖以其虽披缁而具黄老之思、儒者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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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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