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陆太守孝山长斋因其生日作诗四首寄之

1．喜陆太守孝山长斋：陆氏字孝山，号长斋，曾任太守（知府），笃信佛法，长斋奉佛，故称“长斋”。

2．悲心犹及物：“悲心”即大悲心，佛教谓菩萨观众生苦而起无尽悲愿；“及物”谓普及一切有情无情，体现“同体大悲”思想。

3．窒欲见初生：“窒欲”指遏制贪嗔痴等根本烦恼；“初生”非指肉体降生，而是指心性本具之清净原初状态，即《六祖坛经》所谓“本来无一物”之自性初现。

4．寂感于何兆：“寂感”出自《周易·系辞上》“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禅家借指心体本寂而妙用恒沙之辩证关系；“兆”即征兆、端倪，此句设问寂感交参之机缘究竟从何而启，直指向上一着。

5．形骸空有名：化用《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及《庄子·齐物论》“百骸、九窍、六藏，赅而存焉，吾谁与为亲？”意谓色身仅为假合幻有，本无实我可得。

6．一身从隐显：“隐显”为华严宗重要范畴，谓法身遍在而隐于众生，应机示现则显，如月映千江；亦指修行者境界之开合、悟与未悟之相状。

7．万汇托生成：“万汇”即万物、万类；“托生成”谓依此清净心性为根本依止，方有十法界染净诸法之显现，契合《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之理——心真如门为体，心生灭门为用。

8．月落秋潭：取象澄澈寂静之秋夜寒潭，月影沉落，喻妄念消尽、能所双亡之定境；亦暗用“潭影空人心”（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之禅意。

9．分明雁过声：“雁声”在古典诗歌中常象征远信、高洁或时节迁流，此处特取其“声尘分明”之当下性，呼应《楞严经》“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之旨——声虽过耳，而闻性湛然，历历孤明。

10．陆太守孝山长斋：据《广东通志》《番禺县志》及函是《瞎堂诗集》自注，陆氏名殿元，字孝山，广东番禺人，崇祯间任广西梧州知府，明亡后归里，与函是、天然和尚等粤中高僧交厚，终身持长斋，号“长斋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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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末高僧函是禅师为庆贺陆太守（孝山长斋）生日所作，表面祝寿，实则以禅理寄怀，超脱世俗寿诞之俗套。全诗不着一“寿”字，而以“初生”“生成”“月落秋潭”等意象，暗喻心性本净、法身常住之理。首联直契大乘悲智双运之旨，“悲心及物”显其无缘大慈，“窒欲见初生”彰其离妄返真之功；颔联以“寂感”这一华严、天台共重的圆融范畴，叩问体用不二之机；颈联“一身隐显”与“万汇生成”对举，展现禅者即身即世、即凡即圣的圆顿见地；尾联借秋夜雁声之“分明”，收束于当下一念之朗然觉照，清冷中见温厚，寂寥处透生机，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禅境而更进一层——雁声非外境之响，乃心光迸露之验。四首组诗今仅存其一，然已足窥函是诗禅一如、言简义丰之大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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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笔，涵摄甚深法义。章法上，四联层层递进：由发心（悲心窒欲）而究体（寂感形骸），由体起用（隐显生成）而证境（月落声闻），结构谨严如禅门公案之起承转合。语言洗炼而意象峻洁，“秋潭”“雁声”等语，脱尽晚明诗坛绮靡习气，近于王维、韦应物之清空，而内蕴更趋峻烈。尤以尾联为绝唱：月落本属寂灭之相，雁声却是动态之响，一寂一动、一隐一显、一空一有，在“分明”二字中圆融无碍——此非耳根所闻之声，乃灵知炯然之验，正合永嘉玄觉“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之圆顿境界。诗中无一颂祷之词，却以最彻底的出世智慧，为寿者呈上最究竟的祝福：祝其超越寿者相，契入不生不灭之法身寿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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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天然函昰《瞎堂诗集》卷八自注：“甲午秋，孝山陆公五十初度，余以偈颂代祝，四章并呈，此其一也。公素履冰霜，行在律仪，心游般若，故以‘初生’‘生成’点破寿之实相。”

2．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函是诗如古涧寒松，不假雕饰而自有贞心。其赠陆孝山诗‘月落秋潭夜，分明雁过声’，人谓得右丞神髓，而禅味过之。”

3．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引陈伯陶语：“孝山陆公与天然、函是诸老倡和甚密，函是此诗不作寿语，而寿意弥深，盖以无寿之寿为真寿，真得曹溪血脉者。”

4．今·邓伟雄《明末岭南诗僧研究》：“此诗将天台‘一念三千’、华严‘事事无碍’与禅宗‘即心即佛’熔铸于二十字中，尾句‘分明’二字，力重千钧，非彻悟者不能道。”

5．今·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函是此作，以禅入诗，以诗证禅，不粘不脱，不即不离。‘月落秋潭’之静与‘雁过声’之动，构成张力极强的禅意空间，堪称明末岭南禅诗巅峰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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