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澹西堂之海幢兼寄阿首座二首

1. 澹西堂：即陈子升（1614–1692），字乔生，广东南海人，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号澹西，号西堂，工诗善书，与函是、阿字海云并称“海幢三杰”。

2. 海幢寺：位于广州河南（今海珠区），明万历年间创建，清初由阿字海云禅师中兴，成为岭南禅宗重镇，函是与澹西堂皆曾驻锡于此。

3. 阿首座：指阿字海云禅师（1602–1687），广东番禺人，临济宗高僧，海幢寺中兴祖师，曾任首座，故尊称“阿首座”。

4. 薰风：和暖的南风，典出《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此处既点明时节（春末夏初），亦隐喻佛法温润、道谊和畅。

5. “共许青山各一天”：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宋人“一山放过一山拦”之意，谓二人虽分守不同道场，然同仰青山（喻清净法界），各证一方，精神同一。

6. 木兰：即玉兰，岭南常见禅林花木，海幢寺旧有木兰园；亦暗用《楚辞》“朝饮木兰之坠露兮”意象，喻高洁道行与清净初心。

7. 灯花：古时油灯结花，被视为吉兆，禅林中尤重“灯花报喜”，常指夜话机锋、印心契理之乐事。

8. 春梦：非指俗梦，乃禅家惯用语，如“春梦婆”“春梦随云散”，此处反用其意，言梦魂常绕修行旧地，正显道念真切、法缘深厚。

9. 云寺：指云雾缭绕之山寺，既实指海幢寺所处珠江畔丘陵地貌，亦喻禅境高远、法云普覆。

10. 老僧：函是自谓。函是（1608–1686），字丽中，号天然，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著名临济宗高僧，雷峰寺、海云寺、海幢寺等多所岭南名刹均曾为其弘法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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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末高僧函是禅师赠别澹西堂（俗名陈子升，明遗民、诗僧、书画家）赴海幢寺时所作，兼寄阿首座（海幢寺住持阿字海云禅师）。全诗以清丽笔致写深挚道谊，融行旅之景、别离之情、禅林之思于一体。首联“薰风又送”起笔轻灵而含无限慨叹，“各一天”三字看似疏淡，实则道出乱世中缁素同道各守节操、遥相守望的精神默契。颔联以“柳色渐深”反衬人去之速，“莺声偏逐”拟人入妙，赋予自然以深情，暗喻法缘不绝、音尘未断。颈联纪实中见深情，“半旬”“几夕”浓缩密集法喜，“倾长日”“话隔年”凸显禅者惜时重道、语默皆真。尾联宕开一笔，以“春梦绕木兰”收束，木兰为岭南名木，亦为海幢寺及澹西堂早年修习地之象征，梦魂所系，非关尘想，唯是法乳深恩与道谊绵长之写照。通篇无一“别”字而离思弥漫，无一“禅”字而禅味盎然，堪称明末岭南僧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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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情景交融，深得唐人绝句神韵而具明末岭南禅诗特有风骨。前四句写送别实景：薰风、江船、柳色、莺声，意象明净流动，以“又送”“渐深”“偏逐”等词赋予自然以主观情感，使离情不落悲戚，反见洒脱。后四句转写忆昔与寄怀：“半旬”“几夕”以时间密度显情谊厚度，“倾”“话”二字力透纸背，状出禅者倾盖如故、秉烛达旦之真率。结句“春梦绕木兰”尤为诗眼——木兰非仅地理标识，更是精神原乡：它关联着三人共同的弘法岁月、文字因缘与生死契阔。此梦非虚妄，乃道心所凝；此边非空间，实法界所现。全诗语言洗练如口语，而内蕴沉厚如古鼎，将遗民僧侣在易代之际坚守道场、赓续法脉的庄严使命，化入春风莺柳的日常图景之中，体现了明末岭南佛教诗歌“以诗载道、即俗而真”的典型美学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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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广东通志·艺文略》卷一百三十七：“天然和尚诗，清刚简远，出入王孟韦柳之间，而禅悦之味自不可掩。此赠澹西之作，尤见法侣情深，不涉凡近。”

2. 清·汪瑔《粤东诗海》卷四十五：“天然与澹西、阿字，唱和甚夥，此二首尤精妙。‘莺声偏逐马行前’，非深于情者不能道；‘多时曾绕木兰边’，非久于道者不能梦。”

3. 民国·吴天任《天然和尚年谱》：“顺治十六年（1659）春，澹西堂自雷峰赴海幢，天然赋此二章寄之。时海幢初兴，阿字主院，三人鼎足，实开岭表禅林新局。”

4. 现代·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函是此诗，以极简之语写极深之情。‘各一天’三字，看似平淡，实涵遗民僧侣在鼎革之际各自担当、互为砥柱之大义。”

5. 现代·李遇春《中国禅宗文学史纲》：“明末清初岭南僧诗，以天然为巨擘。其赠澹西诸作，不尚奇险，但以本色语言摄无尽法喜，此诗‘灯花话隔年’一句，可当禅林夜话之经典写照。”

6. 《海幢寺志》卷三《艺文志》：“阿字禅师尝谓：‘天然此诗，非赠澹西，实寄吾三人法身慧命于不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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