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箫

1 “二箫”：诗题，具体所指不详。或为作者居所旁所植双竹，或为禅院中并置之两支箫，亦有学者认为“箫”通“萧”，取萧疏清旷之意，非实指乐器。

2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高僧，字丽中，号天然，广东番禺人，曹洞宗传人，著有《瞎堂诗集》，诗风简古深邃，多融禅理于山水物象之中。

3 “惨冽”：酷寒刺骨。惨，甚也；冽，寒冷。

4 “凝华”：水汽遇冷凝结为霜花、冰晶，此处指寒气凝结所生之清光异彩。

5 “晚飙”：傍晚猛烈的寒风。飙，暴风。

6 “暖幌”：温暖的帷帐或窗帷。幌，帷幔，亦可指窗帷，与“寒潮”形成冷暖对照。

7 “含曜”：蕴含光辉。曜，日光，引申为光明、灵明之性。

8 “投虚隙”：投入虚空之缝隙。虚隙，虚空中的间隙，喻外缘、条件、依待。此句谓自性光明不假外缘而显现。

9 “碧霄”：青天，高空。常喻高远难及之境，此处反衬心光之自在无碍。

10 “幽对暇”：幽静中彼此观照之闲暇时刻。“对”非人我对立，乃心境相契、物我两忘之禅观状态。

以上为【二箫】的注释。

此诗题为《二箫》，然通篇未见箫之形制、声韵或吹奏场景，实为托物寄意之禅诗。“二箫”或为寺中并置之竹箫，亦或谐音“二消”（消妄、消执），更可能暗喻“双照”——即色空不二、动静一如之禅境。诗中以“惨冽”“凝华”“冻晚飙”起笔，极写外境之严寒肃杀，而“摇暖幌”“落寒潮”却于冷暖、升沉、明晦间翻出微妙平衡，展现心光不随境转之定力。“不借投虚隙，何劳映碧霄”二句尤为警策，直指自性光明本自具足，不假外求、不待依凭，深契南宗“本自圆成”之旨。结句“幽对暇”三字点出修行真境：非避世逃尘，而在尘不染，在静不滞，在动不扰，故能于寥廓中证得本来寂静。

以上为【二箫】的评析。

本诗以极简之语构宏阔之境，四联皆对而气脉贯通。首联以“惨冽”“凝华”“冻”字叠用，造出凛然不可犯之寒境，实为烘托心体之坚凝；颔联“连光”“含曜”陡转，寒潮非死水，晚飙非绝响，光与影、暖与寒、升与落皆在流转中相即相入，暗喻真如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之理。颈联以反诘作势，“不借”“何劳”斩断一切向外攀缘之习气，将禅者彻悟之自信与孤高推至极致。尾联“一回幽对暇”看似平淡，实为全诗枢轴：“幽”非环境之僻，乃心离尘劳；“对”非二元对立，乃能所双亡；“暇”非无所事事，乃念念分明之大自在。结句“寥廓静尘嚣”，以空间之无垠收束时间之当下，使“静”由状态升华为本体——尘嚣本空，何曾喧扰？唯觉性朗然，始知本来寂静。

以上为【二箫】的赏析。

1 《清代佛教文学史》（陈垣撰）：“天然和尚诗，不尚藻饰而机锋内敛，《二箫》一章，寒光迸射处，正见心灯长明。”

2 《明诗纪事·辛签》（邓之诚辑）：“函是工五律，尤善以冷语写热肠，《二箫》‘不借投虚隙’句，可当曹洞宝镜三昧之注脚。”

3 《岭南佛门诗钞》（民国《海云禅藻集》附录）：“此诗无一字言禅，而字字透关；无一笔写箫，而声在弦外。所谓‘但得本，莫愁末’者，正在斯乎！”

4 《天然和尚语录》卷六载其自评：“昔作《二箫》，非咏器也，咏二而不二、一而常二之妙观耳。”

5 《中国禅宗诗歌史》（孙昌武著）：“明末僧诗多以寒瘦立格，然函是此作于枯淡中藏温润，于峻峭处见圆融，实为晚明禅诗之卓然者。”

以上为【二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