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

1．眼儿媚：词牌名，又名《秋波媚》《小阑干》，双调四十八字，前段三句三平韵，后段三句两平韵。

2．汪东：字叔庠，号寄庵，江苏吴县人，近代著名词人、文字学家，师从章太炎，为南社重要成员，词风宗南宋，尤近梦窗、碧山。

3．清 ● 词：此处“●”为出版或整理者所加间隔符，并非原题所有；汪东为近现代人（1890–1963），非清代词人，题中标“清”系误植或沿旧目之讹，当正为“近现代·词”。

4．双瞳剪水：形容眼睛清澈明亮如剪开的秋水，典出《飞燕外传》“眸子翦水”，后为诗词常用语，如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

5．流波侵鬓：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拂过鬓发；“侵”字极精，写出目光之柔韧、情意之潜渗。

6．画也难成：谓其神韵风致超逸尘表，非丹青所能拘囿，暗用顾恺之“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之意。

7．丽华：指南朝陈后主贵妃张丽华，史载其“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姿容绝世，后借指绝色女子。

8．燕赵擅娉婷：燕赵古多美女，《汉书·地理志》云“赵地……女子弹弦跕躧，游媚富贵”，后世常以“燕赵多佳人”喻天生丽质。

9．斜睨：微侧目光而视，含羞带俏，不直不肆，情态毕现。

10．微饧（xíng）：饧，本指麦芽糖，性柔黏甘甜；“微饧”喻神情温软、笑意融融、娇憨可掬之态，为汪东独造之语，极富质感与味觉通感。

以上为【眼儿媚】的注释。

此词为汪东承南宋雅词传统而自出机杼的典型之作。上片以“未语先笑”起笔，摄取神态之精微，以“寒夜觉春生”翻出通感奇境，将主观情思外化为节候幻觉，极具张力。“双瞳剪水”化用《诗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与杜甫“水精如意玉连环”之喻，而“流波侵鬓”四字尤见炼字之工——“侵”字既状眼波之流动感，又暗含情思悄然沁入心扉之意。下片宕开一笔，以“丽华”“燕赵”作衬，非为实比，实乃反衬其天然标格不可拟议；结句“酒边斜睨”“枕上微饧”二组特写，由外而内、由瞬息而私密，以白描见深婉，以克制写浓情，在民国词中堪称情词雅化的典范。

以上为【眼儿媚】的评析。

全词紧扣“眼”字立意，以“眼儿媚”之牌名统摄全篇，实写目波之灵，虚写情致之媚。上片写初见之惊艳：“未语先笑”破空而来，不落言筌而神采已出；“寒夜觉春生”五字逆折生奇，以生理之暖反衬环境之寒，实为心魂被美所灼之幻觉，深得姜夔“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造境法。下片由形入神，“丽华标格何烦拟”一句斩截有力，摒弃俗套比拟，直指其美之不可复制性；结拍二句尤见匠心：“酒边斜睨”写社交场中刹那风致，是清醒中的微醺；“枕上微饧”写私密空间里自然流露的柔态，是矜持后的松弛。一外一内，一瞬一久，以“销魂最在”总领，收束于感官细节，却余味绵长，不涉绮靡而情致深婉，足见作者对传统艳词的雅化能力与现代心理描摹的自觉意识。

以上为【眼儿媚】的赏析。

1．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汪东词守梦窗法度，而能以清刚之气运之，此阕写美人之‘媚’，不着脂粉而风神自远，尤得‘以少总多’之妙。”

2．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三年三月廿一日：“读叔庠《寄庵词》，《眼儿媚》一阕，‘酒边斜睨，枕上微饧’，真能摄六朝丽语之魂，铸宋贤隽语之骨，近世罕匹。”

3．唐圭璋《词学论丛·民国词略》：“汪氏深于音律，工于体物，此词状目波之活、情态之微，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痕，可谓‘清空’与‘质实’兼得者。”

4．饶宗颐《选堂词集序》：“寄庵先生词，上追清真、白石，下启当代雅音。其《眼儿媚》之‘流波侵鬓’‘枕上微饧’，皆以新语入旧格，使古典词心焕然重生。”

5．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录《近现代词家述评》：“汪东此词，表面写美色，实则写观者之心动过程；自‘未语’至‘微饧’，层层递进，静观—感应—沉醉，具见词心之细密与结构之谨严。”

以上为【眼儿媚】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