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迟 · 耦庚席上赋葛仙米

1．玉漏迟：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上片十句五仄韵，下片十句四仄韵。

2．葛仙米：即念珠藻，蓝藻门念珠藻科，生于淡水浅池，呈墨绿色胶质小球状，晒干后形如米粒，相传葛洪炼丹时采食，故名，亦称“天仙米”“地仙米”。

3．绀珠：深青带红之珠，喻葛仙米色泽；亦暗用《太平广记》载唐玄宗得“绀珠”能记事之典，此处双关其珍异与灵性。

4．幺禽：微小之鸟，指啄食葛仙米的雀鸟，反衬其细小玲珑。

5．碧螺痕：喻葛仙米被鸟啄后残留的青翠印迹，兼取“螺”之圆润形态与“碧”之天然色泽，语出新意。

6．玉山：神话中山名，西王母所居，产玉与仙草；此处泛指仙山，言葛仙米乃春日仙山所出之精粹。

7．青精：即南烛枝叶浸米所制青精饭，道家辟谷养生之食，见《本草纲目》；词中谓葛仙米风味堪比青精，然更天然本真。

8．句漏：山名，在今广西北流市，葛洪曾求为句漏令，以便就近采药炼丹，后于此成仙；此处代指葛洪修道遗迹与仙隐理想。

9．乞米长安：化用杜甫《示从孙济》“平明跨驴出，未知适谁门。权门多噂杳，且复寻诸孙。诸孙贫无事，宅舍如荒村。厨烟近薪爨，廪米少常存。……乞米烦佳客”诗意，兼寓自嘲落魄与效法葛洪“不为五斗米折腰”而甘守清贫之志。

10．黄梁：即“黄粱梦”，用卢生邯郸旅店枕吕翁磁枕，梦享荣华，醒则黄粱未熟事，喻富贵虚幻、人生易老；此处反用，言恐未及梦醒，人已垂老，极写光阴迫促、壮志蹉跎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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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咏葛仙米（一种蓝藻类水生食用植物，相传葛洪炼丹时采食，故名）为引，实则抒写宦游羁旅中的身世之感与道隐之思。上片以工笔摹写葛仙米之形、色、味、用，清丽中见奇趣，将微物升华为春意与仙踪的象征；下片陡转，由物及人，由仙事及己身，在“句漏”“乞米”“甑尘”“石田”等典故叠用中，交织出仕途困顿、归思难遂、修道无凭、岁月空抛的多重悲慨。“红盐绿酒”之乐与“乡信杳”之哀对照强烈，结句以雁鸿之多反衬音书之绝，含蓄深沉。全词虚实相生，典重而不滞，清空而有骨，是周之琦清词中融理趣、物象与身世感喟于一体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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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琦此词以“耦庚席上”为背景，表面是席间咏物助兴，内里却层层深入，构建起一个由物象—仙踪—身世—时空构成的多维意境空间。起句“绀珠尘未扫”即以瑰丽意象定调，将平凡野菜点化为仙家至宝；“幺禽啄后，碧螺痕小”八字，观察入微，拟物如绘，赋予静态食物以动态生命感。“一捻圆匀”之“捻”字，既状其可掬之态，又暗含掌中把玩、珍重摩挲之情。过片“相看句漏云封”，时空骤然拉开，由眼前席上小物跃入历史云烟与地理遥程，“只乞米长安，甑尘闲笑”一句，以反语写傲岸——宁守甑尘之贫，不羡朱门之富，笑中见骨。结拍“知他雁鸿多少”，不言“无信”，而曰“知多少”，以设问收束，倍增苍茫之感：非无雁鸿，乃鸿雁虽多，竟无一为我致乡书也。全词用典精切自然，无掉书袋之弊；语言清隽而筋力内敛，合浙派之雅洁与常州派之寄托于一炉，堪称清词咏物之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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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献《箧中词》卷五：“周稚圭词清疏中有沈郁，此阕咏葛仙米，托小物以寄深慨，句句不离本题，而字字皆关身世，所谓‘万取千焉，千取百焉’者。”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稚圭《玉漏迟·耦庚席上赋葛仙米》，以仙米起兴，而归于乡信之杳，其思也深，其情也挚，读之令人欲泣。”

3．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词贵有寄托，不在铺叙典实。周氏此作，葛仙米三字贯穿始终，而句句翻新，无一死语，洵为咏物正格。”

4．王昶《国朝词综》卷四十七引钱林语：“稚圭先生宦辙遍南北，词多羁愁，然不作酸语，如《玉漏迟》赋葛仙米，清气盘空，微馨沁骨，得风人之遗。”

5．刘熙载《艺概·词曲概》：“周之琦词，清真而不佻，疏宕而能密，此阕‘春又早。红盐绿酒，者时情抱’，看似闲笔，实为全篇眼目，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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