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初透东窗,醉魂方觉。恋恋绣衾半拥,动万感脉脉,春思无托。追想少年,何处青楼贪欢乐。当媚景,恨月愁花,算伊全妄凤帏约。
空泪滴、真珠暗落。又被谁、连宵留着。不晓高天甚意,既付与风流,却恁情薄。细把身心自解,只与猛拼却。又及至、见来了,怎生教人恶。
翻译
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进东窗,醉意才渐渐消退,神魂方才清醒。仍眷恋地拥着绣被不愿起身,内心涌动万千感慨,情思绵绵,春日的情怀却无所寄托。追忆年少时光,曾到过哪家青楼沉迷于欢愉?正值美好时节,却怨恨月色、哀愁春花,算来当初违背闺中誓约全是虚妄。空自流泪,珍珠般的泪珠悄悄滑落;又不知被谁整夜挽留不放。不明白苍天究竟是何心意,既然赋予人风流情性,却又如此薄情寡恩。细细劝慰自己的身心,唯有决意抛却情愁。可等到那人再度出现时,又怎能忍心去怨恨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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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晓色:拂晓时分的天色。
2. 醉魂方觉:指酒醉之后神志逐渐清醒。
3. 绣衾:绣花的被子,象征温暖舒适的私密空间。
4. 万感脉脉:内心充满各种复杂情感,脉脉形容情思绵长。
5. 春思无托:春日的情思没有寄托之处。
6. 追想少年:回忆年轻时的生活。
7. 青楼:古代指妓院,亦可泛指歌妓居所。
8. 媚景:美好的景色,此处指春光明媚之时。
9. 凤帏约:指男女之间的爱情盟约,“凤帏”象征闺房或婚恋之所。
10. 怎生教人恶:怎么能狠心得去怨恨她呢?“怎生”即如何,“恶”作憎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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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看花回》是欧阳修以细腻笔触描写春日感怀与情感矛盾的一首词。全词从晨醒入笔,通过醉后初觉的朦胧状态,引出对往昔风流生活的追忆与当下孤寂情怀的对照。词人深陷于情爱的执念与理性自解之间的挣扎,表现出“既不能忘情,又知其当舍”的复杂心理。语言婉转缠绵,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青春欢娱的眷恋,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慨叹,更有面对旧人重逢时难以割舍的柔肠百转。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最终归于无奈与温柔并存的人性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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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晓色初透”开篇,营造出一种清冷而静谧的清晨氛围,与主人公内心的迷离醉态形成张力。词人从身体感知(半拥绣衾)过渡到心理活动(万感脉脉),自然引出对青春往事的追忆。“恋恋”二字点出沉溺之深,而“春思无托”则揭示当前情感的空虚与失落。下片转入更深的心理剖析:“空泪滴”写悲情难抑,“又被谁连宵留着”似有实有、似幻似真,暗示情感羁绊之深。继而质问上天:“既付与风流,却恁情薄”,这一诘问极具哲理意味,道出了人性与命运之间的根本矛盾。结尾处“细把身心自解”试图理性超脱,但“见来了”三字陡然转折,情感再次失控,显现出人类情感的非理性本质。全词在理智与情感、过去与现在、逃避与面对之间反复拉扯,展现出极为丰富的情感层次和深刻的心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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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五引宋·李清照语:“欧阳永叔词,多由情发,不事雕饰而自然动人。如‘空泪滴、真珠暗落’,语浅情深,令人低回不已。”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欧阳公《看花回》,写春思之幽渺,追欢之惘然,尤为入骨。‘不晓高天甚意,既付与风流,却恁情薄’,此等语非阅历深者不能道。”
3.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细把身心自解,只与猛拼却’,此等处见欧词之沉郁顿挫,非徒以婉约为工。”
4.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词从醉醒后写起,层层深入,由外景而内情,由追忆而自省,终至情不能已。结语尤耐咀嚼,所谓‘欲说还休’者也。”
5.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言“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正可为此词精神注脚——欧阳修于此坦露真情,不避软弱,正是其伟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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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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