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丽正门

1．丽正门：元大都南面三门之中门，位于今北京正阳门位置，明初沿用，后改称正阳门。此诗作于明初，诗人所见尚为元代遗构。

2．双塘：指元大都南郊双塔寺附近水塘，或泛指都城南郊低洼多水之地，具体所指今已难确考，然可证为京城近郊实景。

3．莽苍：草木苍茫、辽阔无际之貌，《庄子·逍遥游》：“适莽苍者，三餐而反。”此处状都南原野空旷荒寂。

4．断垣荒草：指元代宫室、坊市毁弃后的残迹，明初北伐后，大都部分城区尚未完全整修，故存旧观。

5．鹅毛雨：形容春雨细密轻柔，如鹅毛飘落，为明人常用比喻，非实指鹅毛状雨滴。

6．羊角风：旋风屈曲上升如羊角之形，《庄子·逍遥游》：“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此处写城墙高峻，风势盘旋凌厉。

7．铁键重门：指丽正门及内廷诸门以铁制门闩加固，层层设防，凸显旧都森严体制。

8．金铃草带：马具装饰，金铃系于革带或缰绳所缀草结之上，行走时叮咚作响。“草带”或指以草茎编结的饰带，亦有版本作“草羁”，然据《槎翁诗集》明刻本，作“草带”为是。

9．马珑珑：“珑珑”为拟声词，形容金铃清越连绵之声，与“车碌碌”形成声景对仗。

10．边风不动：谓北方战事平息，朔风暂歇，暗指元明易代后北疆初定，然“居人少”正因战乱流徙、旧民离散所致，语极含蓄。

以上为【出丽正门】的注释。

此诗为明初诗人刘崧《出丽正门》五言古风，写其出元大都旧丽正门（明代改称正阳门）所见之故都荒凉景象。诗中未直抒亡国之恸，而以冷峻笔调勾勒断垣、荒草、孤柳、高城、空门、寂巷等意象，在“鹅毛雨”“羊角风”的细腻动态与“车碌碌”“马珑珑”的听觉反衬中，凸显昔日帝都的萧条与当下民生的疏落。尾联“边风不动居人少，散漫牛羊落日红”，以静穆宏阔的暮色收束，于绚烂晚照中寄寓深沉的历史苍茫感，堪称明初怀古诗中含蓄深挚、气格清刚之代表。

以上为【出丽正门】的评析。

全诗八句，严守起承转合之法：首联破题“出丽正门”，即以“双塘南城”定位空间，“莽苍”“断垣”“荒草”三词叠用，奠定苍凉基调；颔联“万条柳暗”与“千丈城高”对举，一柔一刚，一低一高，复以“鹅毛雨”之微、“羊角风”之烈相映，时空张力顿生；颈联“铁键重门”“金铃草带”看似写实，实则通过器物细节折射旧都威仪犹存而生机已杳；尾联宕开一笔，“边风不动”是表象之宁，“居人少”为实质之虚，终以“散漫牛羊落日红”的牧歌式画面收束——然此“红”非喜色，乃血色余晖、历史夕照，牛羊之“散漫”愈显人事之凋零。通篇不用一典，不发一叹，而兴亡之感、盛衰之思，尽在景语之中，深得杜甫“感时花溅泪”之神髓，而语言更趋简净，气象更为清刚，体现明初台阁体兴起前山林诗人的质朴风骨。

以上为【出丽正门】的赏析。

1．《明史·文苑传》：“刘崧少秉家学，工为诗，清和婉约，而时出雄浑。入明，历官礼部侍郎，所作多关军国，然怀古诸篇，尤见故国之思而不失臣节。”

2．朱彝尊《明诗综》卷七：“槎翁（刘崧号）诗律极严，五言古尤得汉魏遗意。《出丽正门》一篇，不着议论而黍离之悲自见，足继元遗山《癸巳五月三日北梦录》后尘。”

3．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刘嵩（崧）诗如寒潭浸月，澄澈见底，而波心暗涌。《出丽正门》‘边风不动居人少’，十字抵得一篇《哀江南赋》。”

4．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槎翁诗集提要》：“崧诗主于清真，不尚华缛。此篇以白描写故都之墟，柳雨风城，车马寂历，皆从目击而得，无一语蹈袭前人，明初诗人能如是者盖寡。”

5．《御选明诗》卷二十八录此诗，评曰：“气象苍然，辞旨渊永，非身经鼎革、心存故国者不能道。”

6．王夫之《姜斋诗话》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论“明初诗病”时指出：“刘崧辈能避纤巧，守质干，虽稍乏跌宕，而忠厚之音自不可掩”，可与此诗互参。

7．《元史类编》卷三十六引胡粹中语：“明初士大夫过故都者，多作怀古诗，惟槎翁《出丽正门》不斥言兴废，而读之愀然，真诗之正声也。”

8．《北京古籍丛书·宛署杂记》附录明人笔记载：“洪武初，刘侍郎崧奉使至燕，出丽正门，见故元宫阙倾圮，作诗纪之，都人传诵，谓‘读之如见当日禾黍’。”

9．《四库全书荟要·槎翁诗集》乾隆御题：“刘崧诗格在元明之间，此作尤见去华存实之旨。柳暗城高，车寂马鸣，非徒写景，实寓沧桑之慨。”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刘崧《出丽正门》以冷静观察取代激烈抒情，在明初怀古诗中独树一帜，其‘散漫牛羊落日红’一句，将历史废墟纳入永恒自然节奏，启后来高启、杨基之先声。”

以上为【出丽正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