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逐燕

1．莫逐燕：不要驱赶燕子。“逐”即驱赶、驱逐，暗含民间因燕衔泥污室、疑其不吉等陋俗而驱之的习俗。

2．清高不寒贱：谓燕子品性清雅高尚，并不因其栖于寻常百姓家而显得卑微低贱。此系诗人赋予燕子的道德人格化评价。

3．食飞虫，不啄稻粱：燕属益鸟，以蚊、蝇、蛾等飞行昆虫为食，从不取食五谷，与麻雀习性迥异，故古有“燕不啄粟”之说。

4．文杏梁：以杏木精制的梁柱，泛指华美屋宇。《楚辞·九章》有“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后世“文杏”常喻高洁居所。

5．乱来华屋已尘土：指元末战乱（如红巾军起义、群雄割据）导致城市倾圮、贵族宅邸毁弃的历史现实。刘崧亲历元明易代，对此体察深切。

6．茆檐：即茅檐，茅草覆盖的屋檐，代指简朴农家。

7．主翁村居事耕作：新主人为乡野农夫，躬耕自足。“主翁”为方言敬称，犹言“主人家”。

8．种树绕庐延鸟雀：主动栽植树木以招引鸟雀，体现朴素生态意识与好生之德。

9．喽喽：拟燕鸣声，形容燕子低回婉转、似有诉说之意的鸣叫，见《说文》：“喽，鸟声也。”

10．剧如鼠：喧闹纷乱如同老鼠，极言麻雀雏鸟聒噪贪食之状。“剧”，甚也，厉害之义。

以上为【莫逐燕】的注释。

本诗以“莫逐燕”三字开篇，劈空而起，语气斩截而饱含深情，实为全诗诗眼与情感枢纽。刘崧借燕子这一传统意象，突破前代多写其“旧时王谢堂前燕”的兴亡之叹或“双飞绕画梁”的闺怨闲情，转而赋予燕子鲜明的道德人格：清高、守分、知恩、守信、不侵人利。诗中通过燕与农夫的双向互动，构建起一种理想化的自然伦理关系——燕不夺人粟，人不当虐物；燕知择主而栖，人反失仁心之度。尤为深刻的是结尾陡转：“不如林间雀与鸟……食汝场上禾与黍”，以反讽收束：真正侵夺农人利益者并非守礼知节的燕，而是无德无序的“雀与鸟”；而农夫不辨忠奸、一概驱逐，恰暴露其认知的粗疏与仁心的匮乏。全诗表面咏燕，实则寓托对淳朴人伦、生态共处与价值判断的深切忧思，具有超越时代的哲理深度与现实批判锋芒。

以上为【莫逐燕】的评析。

此诗结构精严，以“莫逐燕”起，以“不如林间雀与鸟”结，首尾呼应而意势翻转，形成强烈张力。中间铺叙燕之习性（食虫不啄粱）、居所变迁（华屋→茆檐）、主客关系（被驱→复来→相顾），层层递进，细节丰赡。语言质朴近口语，却凝练如锻，如“一生自在食飞虫，不啄稻粱看人面”，十字之内兼括生态习性、生存姿态与精神品格；又如“巢成不碍主门户，年年去来解相顾”，以“不碍”“解相顾”等拟人化表达，赋予燕子通晓人情、恪守契约的君子风仪。诗中时空跨度极大：由日常晨昏（朝朝驱燕）到岁时节律（年年去来），由城市废墟（乱来华屋已尘土）到乡村新生（茆檐新主翁），在燕子往返的微小轨迹中，投射出时代裂变与文明韧性的宏大图景。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未止于同情燕子，而进一步反思人类认知的局限——将守序之善禽与扰序之凡鸟混为一谈，实为价值误判；其警醒直指人心偏狭与治理粗放，至今发人深省。

以上为【莫逐燕】的赏析。

1．《明诗别裁集》卷四评：“刘子高（刘崧）诗格清拔，不染元季纤秾习气。此咏燕之作，托物寄慨，以燕之‘清高’‘知分’‘守信’反衬人之浅隘，仁心之失，得风人之遗意。”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崧诗如老农话桑麻，语无雕饰而自有真味。《莫逐燕》一篇，看似平易，实则筋节内敛，读之使人愧对飞禽。”

3．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引徐熥语：“燕本瑞禽，人乃驱之；雀实害稼，反听其繁。子高此诗，非独为燕讼冤，实为天下至理不白者立言。”

4．《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刘崧）诗主清刚，尤长于即物兴感。《莫逐燕》借禽鸟之微，发政教之大，所谓‘以小见大，以微知著’者也。”

5．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八：“元末明初诗人多写丧乱，子高独于此际拈出‘燕’题，不言兵戈而兵戈之痕在‘华屋尘土’四字中，不斥愚民而愚民之蔽在‘朝朝驱燕’一语里，笔力千钧，不动声色。”

以上为【莫逐燕】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