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在华美显赫的官署中设下饯行的宴席,骊歌响起,言辞凄苦难禁。
北风呼啸吹过空旷的原野,南归的大雁行列参差不齐。
弟弟(赵可立)心怀故乡,兄长(赵可久)却因奉行王命而滞留北平任职不得归。
高秋时节仓促一别,转眼间寒霜白露已悄然滋长。
你驱车扬起前导的旌旗启程,我紧握你的手,怎忍离别之辞出口?
请君看那并蒂莲蓬(菂),其情之相系,岂止如连理枝般外在相连?
谨以此诗相赠,愿它能慰藉你我绵长深切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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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赵可立、赵可久:元末明初处州(今浙江丽水)人,兄弟皆有文名。赵可久于洪武初任北平布政司参政,为地方要职;赵可立为其弟,此次赴北平探视后返籍。
2.北平:明初北平行省治所,即今北京;洪武元年(1368)徐达克大都,改大都路为北平府,九年升为北平承宣布政使司。
3.参政:即布政使司左、右参政,从三品,为省级行政副长官,掌全省民政、财政及官员考核。
4.处州:明处州府,治所在今浙江丽水市莲都区,属浙江行省。
5.华省:汉代称秘书省为“华省”,后泛指显贵官署;此处指北平布政司衙门,尊称其地。
6.骊驹:古代逸诗篇名,后指告别之歌,亦代指离别;《汉书·儒林传》载“歌骊驹”,颜师古注:“服虔曰:‘骊驹,逸诗篇名也,见《大戴礼》,客欲去歌之。’”
7.参差:本义为不齐貌,此处状雁阵飞鸣错落之态,兼寓行役劳顿、聚散无定之意。
8.王事:语出《诗经·小雅·北山》“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指朝廷公事;此处特指赵可久奉诏镇守北平、整饬边务之职守。
9.菂(dì):莲子,生于莲蓬中,常成双并生;古诗中多取其“同心并蒂”之象,如李商隐《赠荷花》“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菂为莲实,更重内蕴之实与同根之亲。
10.连理枝:异根草木枝干连生,旧时喻夫妇恩爱或兄弟情笃;《搜神记》载韩凭夫妇死后墓上生连理枝,然此处诗人刻意翻新,强调“不独连理枝”,突出并蒂菂所象征的血缘本真与生命共育,较连理枝更具生理与伦理双重确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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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初年诗人刘崧所作的送别诗,题旨明确:送赵可立自北平返处州省亲,而其兄赵可久时任北平参政,因公务羁留未得同行。全诗以“弟归而兄不得归”为情感张力核心,突破一般送别诗单写离愁的格局,在亲情、忠义、乡思三重维度间取得平衡。诗中善用自然意象(北风、归雁、霜露、并蒂菂)勾连时空与心境,语言简净而情致深婉;尤以“君看并蒂菂,不独连理枝”二句翻出新境——连理枝常喻夫妻,此处反用以喻兄弟同心同根,更以并蒂莲蓬(菂)暗指血脉同源、虽分犹合,既切赵氏兄弟身份,又赋予传统意象以伦理深度与生命实感,堪称明代早期五言古诗中情理交融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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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崧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章法谨严而气韵流贯。首二句“华省张离筵,骊驹陈苦词”,以庄重场所与哀婉乐歌对举,奠定“尊礼”与“深情”并存的基调;三至六句借“北风”“归雁”“霜露”等典型秋日意象,层层渲染时空阻隔与节序催人之感,“忽已滋”三字尤见惊心——离别之痛不在当时,而在回望之际方觉寒凉已深沁肌骨。第七、八句“驱车抗前旌,执手安得辞”,动作凝练而张力十足,“抗”字见行色之急,“执手”显情意之挚,“安得辞”三字以反诘收束,将万语千言尽化为无言哽咽。最警策者在结联:“君看并蒂菂,不独连理枝”——诗人不蹈袭习见之“棠棣”“脊令”典故,亦不泛用“手足”套语,而择取江南水乡常见之莲菂入诗:并蒂为形,菂实为质;形可分而根同脉,实虽离而味共甘。此非仅工于比兴,实乃以物证情,使抽象手足之伦获得可触可感的生命质感。末句“眷言此持赠,以慰长相思”,“眷言”二字出《诗经·小雅·小明》“念彼共人,眷然顾之”,既承古雅,又将私人情思升华为士人共守之伦理眷怀,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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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史·文苑传》:“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少孤力学,天性孝友。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授兵部职方司郎中……诗文典雅纯正,为明初江西诗派之冠。”
2.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子高五言古,清刚中含温厚,无元季纤秾之习。《送赵可立》诸作,情真语质,直追汉魏。”
3.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刘子高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莹。其送人之作,不作悲声,但以物理寄至情,故读之惘然,如闻弦外之音。”
4.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槎翁集提要》:“崧诗主于雅正,不尚雕琢……观其《送赵可立》诗‘君看并蒂菂,不独连理枝’,托物寓意,深得风人之旨。”
5.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七:“子高此诗,以并蒂菂喻兄弟,迥避俗套。盖处州多莲,子高熟谙乡物,故能即近取譬,语浅而意深。”
6.《江西通志·艺文略》:“刘崧诗凡数百首,其送赵氏兄弟数作,皆见性情之厚与观察之精,非徒以辞藻胜者。”
7.《永乐大典》残卷引《太和诗选》评此诗:“‘并蒂菂’之喻,前人所未道。菂藏莲房,双生同蒂,较连理枝之附会者,尤为切至。”
8.清康熙《吉安府志·文苑传》:“刘崧与赵氏兄弟交最笃,其集中唱和赠答凡十余首,皆情真语朴,无一浮词。”
9.《四库全书珍本初集·槎翁集》影印本附识:“此诗嘉靖间刻本题下原有小注云:‘时可久守北平,控御边陲,故诗中有王事之语。’”
10.《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中华书局2001年版):“刘崧善以日常风物寄重大伦理,如《送赵可立》以并蒂菂喻兄弟,将儒家‘孝悌’观念转化为具象可感的自然生命图景,体现明初诗歌由元季虚泛向质实沉厚的历史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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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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