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平日我在翰林院与诸位同僚相处融洽,诗文饮酒,彼此欢聚,聊以慰藉我这年老多病之身。虽曾约定年老后一同归隐田园,却终究未能实现;如今身居宰辅之位参与国政,却自愧无所建树。思念先帝如攀龙髯却道路断绝,仙山遥远不可抵达;忧心国事,内心焦虑如同万箭穿心。今夜静坐中书东閤,聆听宫中报时的滴漏声,恍惚间仍以为自己身处翰林玉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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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夜宿中书东閤:中书省为宋代中央最高行政机构之一,东閤是其附属建筑,常为宰执官员值宿之处。欧阳修时任参知政事(副宰相),故夜宿于此。
2. 翰林:指翰林学士院,掌起草诏令,为文学侍从之臣,地位清要。欧阳修曾任翰林学士。
3. 群公:指同僚官员。
4. 文酒相欢:以诗文饮酒为乐,形容文人雅集。
5. 病翁:欧阳修晚年多病,自称“病翁”。
6. 白首归田徒有约:指早年与友人相约退休归隐,但未能实现。
7. 黄扉论道:黄扉,指宰相府,因门涂黄色,故称。论道,指参与国家大政决策。
8. 愧无功:自谦之词,谓自己位居高位却无所作为。
9. 攀髯:典出黄帝升仙传说,《史记·封禅书》载:“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黄帝之弓。”后以“攀髯”喻臣子追思先帝。此处指怀念宋仁宗。
10. 丹禁漏:丹禁,指皇宫;漏,古代计时器,即漏壶。此指宫中夜间报时之声。玉堂:本为宫殿名,宋代常代指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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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夜宿中书东閤》是欧阳修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表达了诗人身居高位却心怀退隐之志、感念先帝、忧国忧民的复杂情感。全诗感情深沉,语言凝练,既有对往昔仕途生活的追忆,也有对现实处境的自省与无奈。诗人通过“攀髯”“忧国”等典故,抒发了对仁宗皇帝的深切怀念与对国家前途的忧虑,而结尾“尚疑身在玉堂中”一句,则流露出对昔日清贵翰林生活的眷恋,体现出士大夫典型的进退两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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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回忆往昔在翰林院与同僚诗酒唱和的闲适生活,语气温和,带有几分慰藉之意。颔联转入现实,表达归隐之志未遂与居官无功的惭愧,情感由温转沉。颈联陡然升华,以“攀髯”喻对仁宗的追思,以“三山远”写生死隔绝之痛;“忧国心危百箭攻”一句尤为沉痛,将内心的焦虑具象化为万箭穿心,极具感染力。尾联写景收束,以“静听丹禁漏”呼应“夜宿”之题,结句“尚疑身在玉堂中”含蓄隽永——既写出对昔日清贵生涯的留恋,又暗含今日身居机要却不如往昔自在的感慨。全诗用典自然,情真意切,展现了欧阳修晚年复杂的心境,是其政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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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欧阳文忠公集提要》:“修文章冠冕一代,尤长于叙事抒情,晚年诗格益高,出入风骚,无复晚唐衰飒之气。”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不甚好,然亦有可观者。如‘今夜静听丹禁漏,尚疑身在玉堂中’,说得意思好。”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四评此诗:“前四句追往,后四句感今。攀髯之痛,忧国之诚,尽在其中。结语悠然神远,不减王维。”
4.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五六沉着,七八含蓄。欧阳诗以文为诗者多,如此等作,乃真诗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此诗写老臣宿直时的思绪,从文酒之欢到忧国之痛,终以幻觉收束,层次分明。‘尚疑身在玉堂中’一句,把今昔之感、进退之悲都包孕其中,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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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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