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枯莲水禽图

1．绿房：指莲蓬，因莲房外被绿色花托包裹，故称。

2．秋老：深秋，时节将尽，万物凋敝之状。

3．骊珠：黑色宝珠，此处喻成熟饱满、色黝黑的莲子。《庄子·列御寇》：“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后常以“骊珠”指黑亮珍贵之物，亦借指莲子。

4．青箬：青绿色的莲叶或荷叶，箬本指竹叶，此处为泛称荷叶，古诗中常以“箬”代荷叶。

5．霜馀：霜降之后，犹言经霜之后。

6．翠羽：指水禽羽毛，特指鹭鸶等水鸟身上青绿色或带翠色的翎羽，亦可代指水禽本身。

7．歌罢采莲人：化用南朝乐府《采莲曲》传统意象，指昔日江南采莲的少女群体，象征生机、欢愉与人间烟火。

8．雪姑：白鹭的雅称，因羽色如雪、姿态清逸，民间及诗文中多称“雪姑”“雪衣公子”等。

9．水云寒：水面与云气交融的清冷苍茫之境，既实写秋日江天气象，亦烘托心境之孤寒。

10．刘崧（1321–1381）：字子高，江西泰和人，元末进士，明初官至吏部尚书。诗风清婉简淡，主宗唐音，尤擅五言，为明初“江右诗派”领袖，《明史·文苑传》称其“诗格高洁，不尚华靡”。

以上为【题枯莲水禽图】的注释。

此诗以“枯莲水禽”为题，通篇不着一“枯”字而枯寂之气弥漫全篇。前两句工笔写景，以“绿房秋老”“青箬霜馀”构成色彩与时间的强烈反差，“骊珠黑”“翠羽乾”则以精微物象暗示生命衰飒；后两句转写人事杳然、禽迹飘忽，“歌罢人不见”暗藏盛时已逝之叹，“雪姑飞去”更以高洁孤飞之态强化空寂寒远之境。全诗融画意、诗思、禅味于一体，尺幅间见萧散深远之致，是明初咏物绝句中极富张力的佳作。

以上为【题枯莲水禽图】的评析。

本诗属题画绝句，所题《枯莲水禽图》今已不存，然从诗可见原画当为水墨淡设色小景：残荷欹斜、莲房低垂、白鹭振翅于寒塘之上。诗人以高度凝练的语言完成三重空间叠印——物理空间（枯莲、霜叶、寒水）、时间空间（秋老、歌罢、人去）、心理空间（寂、寒、远）。首句“绿房秋老”四字即具张力：“绿”为生色，“老”为死机，色与时悖逆而共生；次句“青箬霜馀翠羽乾”，“青”“翠”与“霜”“乾”再度形成触觉与视觉的冷暖对峙。第三句陡然引入人事记忆，“歌罢”二字如钟磬余响，使前二句的静景顿生回声；结句“雪姑飞去”，以动态收束全篇，“飞”字破静，“去”字绝情，“水云寒”三字则将视觉延展为体感，寒意沁透纸背。全诗无一悲语，而悲凉自见；不言画理，而深得水墨留白之神髓。

以上为【题枯莲水禽图】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子高诗如秋潭浸月，澄澈见底而光冷逼人。《题枯莲水禽图》‘雪姑飞去水云寒’，真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而骨更清、气愈肃。”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卷三：“起句‘绿房秋老’，四字括尽荣枯之理；结句‘水云寒’三字，以景结情，含蓄不尽。明初五绝，此为最上乘。”

3．《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清刚隽永，不事雕琢……此篇以枯莲、霜叶、乾羽、寒云诸象层叠相积，而神气不滞，盖得力于盛唐边塞诗人炼字之法，非吴中绮靡所能及。”

4．《江西诗征》卷十二引李梦阳语：“刘子高善以常语造奇境，《枯莲》一绝，‘骊珠黑’‘翠羽乾’皆眼前语，而读之如见墨痕欲坠、霜气扑面，此非深于绘事者不能道。”

5．《明诗纪事》（陈田）甲签卷六：“此诗纯用白描，而气韵沉厚。‘人不见’三字，暗藏兴亡之感；‘雪姑’之喻，实寓遗民守志之操。子高元季举进士，入明不仕多年，诗中清寒，岂徒写景而已？”

以上为【题枯莲水禽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