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五首

1 “古意”：乐府旧题，多借古事、古物抒写怀抱，不拘时代，重在托物言志、寄慨遥深。

2 “刘崧”：元末明初诗人，字子高，江西泰和人，明初官至吏部尚书，诗风清婉醇正，工于五言，尤擅白描写景而含蓄深远。

3 “覆山井”：覆盖山间古井；“覆”字兼有遮蔽、笼罩、依附三义，状桃树枝干低垂、根系盘绕之态，亦隐喻生命与幽寂之境的共生关系。

4 “镜中影”：指井水如镜，倒映桃花；古人常以“镜”喻澄澈静止之水，亦暗含《金刚经》“如梦幻泡影”之佛理观照。

5 “开尽”：花朵全部绽放，已达盛极之时，隐含盛极而衰之自然律动。

6 “不知春”：拟人化写法，非真无知，乃强调花之自在本然，不因人之春愁而改其性，反衬人之执念。

7 此诗作于明初，刘崧历元明易代之变，诗中“覆井”“影”等意象或暗含对旧朝湮没、历史倒影不可把捉的隐微感喟。

8 全诗二十字，纯用白描，无一虚字，符合明代初期崇尚“雅正”“质实”的诗学取向。

9 “小桃花”之“小”字，既状其形制纤弱，亦定下全诗清微幽远的审美基调，与宏大叙事拉开距离。

10 井为幽深、恒久之象征，桃为短暂、绚烂之代表，二者并置，构成时间维度上的张力结构，是古典诗歌中典型的“永恒—刹那”母题书写。

以上为【古意五首】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笔墨写幽微之思，表面咏桃树覆井、花影临水之景，实则寄寓生命意识与时间哲思。首句“一树小桃花，生来覆山井”，以“生来”二字赋予桃树以宿命感，仿佛其存在即为遮蔽古井；次句“开尽不知春”，反用常理——花本应报春，而此处花开至极反似懵然无知，暗喻自然之纯真与人类感知之局限；结句“可怜镜中影”，陡转情绪，“可怜”非哀怜花之凋零，而是对虚幻倒影的怅惘：花影虽美，却非实体，春光虽盛，终成空照。全诗无一议论，而物我交融，静穆中见深悲，具王维“空山不见人”之神韵，而更添一层存在之思。

以上为【古意五首】的评析。

此诗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静”写“逝”，以“实”存“虚”。桃树覆井，是空间上的静穆覆盖；花开至尽，是时间上的无声完成；而“镜中影”则将二者凝定于一个澄明又易碎的瞬间。诗人不写落花，不写流水，不写人迹，唯留一树、一井、一影，却使春之盛大与生命之渺微同时显影。第三句“开尽不知春”尤为警策：“开尽”是极致的完成，“不知”却是彻底的隔膜——自然本无春秋之名相，命名者唯人耳。故“可怜”所向，并非花影，实为人类在永恒自然面前的认知谦卑与存在自觉。诗中未着一“愁”字，而寂寥自生；不见一人，而人之观照无处不在。短短二十字，已具唐人绝句之凝练、宋人理趣之深微、元人意境之空灵，堪称明初五绝之冠冕。

以上为【古意五首】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子高诗如寒潭映月，清而不枯，淡而有味。《古意》数首，尤得风人之旨，不堕宋元窠臼。”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开尽不知春，可怜镜中影’，语似平易，味之弥永。盖以无情写有情，以幻影写真境，深得兴观群怨之遗意。”

3 《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主乎性情，不尚雕绘……如《古意》‘一树小桃花’云云，即景寓怀，言近旨远，足见其得唐贤三昧。”

4 《明史·文苑传》：“崧诗清刚婉约，尤长于五言……时称‘西江派’之先导，启后来杨士奇辈温厚之风。”

5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子高《古意》五首，皆洗脱凡近，此章尤以‘镜中影’三字摄尽全篇神理，非深于禅观与诗道者不能道。”

6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八：“‘覆山井’三字沉着，‘镜中影’三字缥缈，一实一虚，相生相成，明初诗人罕能及此。”

7 傅若金《林泉随笔》：“刘子高此诗，看似摹写山居小景，实则以井喻心源，以影喻妄念，花开开尽而心镜不动，故曰‘不知春’——此中自有南宗禅意。”

8 《江西诗征》卷十一引李梦阳语：“国初诗家，刘子高最得汉魏遗音，《古意》诸作，气格高古，辞旨渊微，非后世饾饤所能仿佛。”

9 《御选明诗》卷二十三评：“此诗妙在通首不言人而人在其中，不言情而情溢于外。‘可怜’二字，乃全诗眼目，非怜花，实怜己之观照，怜春之徒然，怜影之非实也。”

10 《明人诗话辑要》（周维德辑）引徐祯卿《谈艺录》：“刘子高《古意》‘镜中影’一语，可当司空图‘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注脚。花在井上，影在井中，诗在言外。”

以上为【古意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