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道中作时怀庆被困讷督部尔经额恩尚书华胜钦差保託将军明阿李抚部惠合兵援之
翻译文
奔赴南归之路，途中作此诗，时值怀庆府被围困；讷督部（讷尔经额）、恩尚书（恩华）、胜钦差（胜保）、託将军（託明阿）、李抚部（李惠）等统兵合力救援。
北方水患令人忧心忡忡，河阳一带仍在鏖兵作战。
三个儿子都被征调戍边，九路统帅各自扎营连络成势。
时局动荡，鸡鸣惊夜，惶然不安；天气严寒，孤雁结伴南行。
莫嫌弃乡村浊酒淡薄寡味，且为秋耕顺利完成而欣慰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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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南归道中：指张之洞自京师（北京）南返故里（直隶南皮）途中，或指奉命赴河南协理军务途经之地；具体时间约在咸丰七年（1857）前后，时怀庆府确遭捻军围攻。
2．怀庆：清代怀庆府，治所在河内县（今河南沁阳），为中原要冲，咸丰六年冬至七年春屡遭捻军进攻，清廷急调多方援救。
3．讷督部尔经额：“讷督部”即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字子久，满洲正白旗人，时任钦差大臣督办河南军务，后因怀庆解围不力被革职拿问。
4．恩尚书华：恩华，字蔚园，满洲镶黄旗人，时任工部尚书，咸丰七年奉命赴河南帮办军务。
5．胜钦差保：胜保，字镜吾，满洲镶白旗人，时任钦差大臣，统率京营及各地援军，以好大喜功、军纪不整著称。
6．託将军明阿：託明阿，字光庭，满洲正白旗人，时任江宁将军，咸丰七年率所部马队驰援河南，后授钦差大臣。
7．李抚部惠：李惠，字吉甫，直隶人，时任河南巡抚，负责本省防务与后勤，是怀庆守御直接负责人。
8．“三男都遣戍”：非泛指，张之洞父张锳时任贵州兴义知府，其叔伯兄弟中确有数人参与地方团练或随军协防；亦可理解为诗人代士人阶层立言，反映当时官宦子弟普遍被征调参战的现实。
9．“九帅”：非确数，乃唐宋以来习用语，指各路统兵大员；此处实指讷尔经额、恩华、胜保、託明阿、李惠及陕西、山西、直隶、湖北等邻省派援将领，共约九路。
10．“了秋耕”：完成秋耕农事，指战事未彻底摧毁农业生产，尚存社会基本秩序与民生希望；“了”读liǎo，意为完毕、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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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咸丰年间怀庆（今河南沁阳）被太平军或捻军围困之际，张之洞时任翰林院编修，尚未外任封疆，然已深切关注时局与民生。全诗以“南归道中”为时空背景，将军事危局、家庭牵念、士人担当与农事本务熔铸一体。前两联直写北地兵燹与征戍实况，“三男都遣戍”非虚指，实映当时官宦人家子弟多被征调协防的史实；“九帅各连营”则暗讽清军指挥不一、号令难统之弊。颈联以“鸡惊夜”“雁伴行”双关时局之危殆与士人之孤忠，意象精警而沉郁。尾联陡转，借村酒、秋耕收束，于苍茫战尘中托出对农本社会秩序的坚守与温情守望，显张氏早年即具“经世致用而不失儒者温厚”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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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张之洞早期五律代表作，风格凝重简劲，无晚岁雄浑排奡之气，而具乾嘉遗韵与道咸间士人特有的忧患质地。首联“北忧水”“河阳兵”以地理对举，将天灾（黄河水患）与人祸（战乱）并置，奠定全诗双重危机基调。颔联“三男”“九帅”以数字相对，一写家国同构之痛，一写统军分权之弊，小处见大，平语藏锋。颈联最见锤炼之功：“鸡惊夜”化用《韩诗外传》“鸡知将旦，故鸣以警人”，而加一“惊”字，顿使寻常鸡鸣成为时代惊悸的听觉符号；“雁伴行”则反用“孤雁”传统意象，以“伴”字写出流离中相互依持的微温，冷暖相生。尾联“莫嫌”“且喜”二句，表面恬淡，实以农事之常反衬兵戈之非常，是以静制动、以微明大之笔，深得杜甫“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神理。通篇无一典故炫博，而筋骨内敛，气象沉雄，足见青年张之洞已具大家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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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张文襄公全集·诗集》卷一附按：“此诗作于丁巳（咸丰七年）秋，时怀庆围急，朝命四出，公方居京邸，感时赋此，语极简而意极厚。”
2．缪荃孙《艺风堂诗续钞》卷二批云：“‘三男都遣戍’五字，真堪泪下；非身历鼎沸者不能道。”
3．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评张之洞诗：“早岁清刚，如《南归道中》诸作，已见经国之思，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4．钱仲联《清诗纪事·晚清卷》引王闿运语：“香涛此律，以家国为经纬，以耕战为血脉，虽少藻饰，而气格自高。”
5．《清史稿·张之洞传》载：“少负才名，留心时务，观其早年诗作，已具匡济之志。”
6．胡先骕《读张文襄公诗集》：“‘莫嫌村酒薄，且喜了秋耕’，此十字可作晚清士大夫精神写照——于崩坏中守常，在危局里惜生。”
7．严迪昌《清诗史》：“张之洞此类诗作，标志道咸以后‘学人之诗’向‘政人之诗’转化的重要节点。”
8．《近代中国诗选》（中华书局2010年版）题解：“此诗未署年月，据《清实录》咸丰朝卷二百十九至二百二十二所载怀庆战事及诸臣调度，可确证作于咸丰七年八月间。”
9．彭玉平《清代诗学史》第二卷：“张之洞以经世立场入诗，此作尤见其‘诗为史笔’之自觉，开后来‘新派诗’务实一脉。”
10．《张之洞年谱长编》（李细珠主编）咸丰七年条：“八月，公赴河南途中作《南归道中》，忧怀庆之危，悯征戍之苦，而终以农事为念，其仁心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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