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 其一绮霞阁即

1 绣水：指浙江绍兴境内鉴湖（古称镜湖）一带水色如绣，亦或泛指风景如绣之流水；曹冠绍兴人，所居绮霞阁当在此地。

2 绮霞邃宇：“绮霞”喻楼阁色彩绚烂如云霞，“邃宇”谓深广幽雅之屋宇，合指其书斋别业名“绮霞阁”。

3 遏云歌：典出《列子·汤问》，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而辞归，秦青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后以“遏云”形容歌声高亢激越。此处反用，言不尚外炫之音，而取自然清籁。

4 娇莺语：化用杜甫“自在娇莺恰恰啼”意，状春末夏初莺声婉转之态，暗寓生机与谐适。

5 纹楸：古代围棋棋盘以楸木制成，故以“纹楸”代指围棋；“深杯戏把纹楸赌”写文人雅集之乐，非争胜负，重在遣兴。

6 胸中丘壑：语本郭熙《林泉高致》：“君子之所以爱夫山水者，其旨安在？丘园养素，所常处也……今得妙手，郁然出之，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猿声鸟啼，依约在耳。”后苏轼引申为“胸中有丘壑”，指内心涵养之山水境界。

7 自生凉：非因物理降温，而出于心境澄明、神闲气定之自然感受，承袭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式的禅理诗境。

8 泉石：泉流与山石，泛指自然山水，为传统隐逸文化之核心意象，如《世说新语》载孙绰《遂初赋》“枕石漱流”之志。

9 何须：反诘语气，强调内在修养足以替代外在游历，凸显主体精神之自足性。

10 曹冠：字宗臣，号双溪，南宋绍兴年间进士，官至左朝散大夫、知赣州；晚年退居绍兴，筑绮霞阁，著有《双溪诗余》，词风清丽疏宕，近周邦彦、姜夔一脉，然更重理趣与自适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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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曹冠《踏莎行》组词之首章，作于其隐居绍兴“绮霞阁”时期，通篇洋溢着士大夫闲适自足、内省自适的理学式审美境界。上片写景，以“绣水”“绮霞”“薰风”“娇莺”勾勒出清丽而不浓艳、华美而无俗气的夏日阁居图；下片转写心境，“悠然得句”“深杯戏赌”显其洒脱，“胸中丘壑自生凉”一句尤为警策——化用郭熙《林泉高致》“丘壑内营”之理，将传统山水精神内化为心性修养，标举一种不假外求、由心而生的清凉境界，实为南宋理学影响下词体哲理化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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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匀称，上片写外境之清嘉，下片写内心之丰盈，起结呼应，收放自如。“绣水雕栏，绮霞邃宇”八字开篇即以工对绘出居所之华美而不失雅洁；“薰风飒至清无暑”五字，以通感手法将触觉（清）、体感（无暑）、听觉（飒）融于一体，凝练而富张力。过片“景物撩人，悠然得句”，一“撩”字见物我相契之微妙，“悠然”二字直承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神韵。最精警在结句“胸中丘壑自生凉，何须泉石寻佳趣”：前句化用画论入词，将视觉艺术经验升华为心性体验；后句以否定式断语作结，斩截有力，既是对魏晋以来“山水以形媚道”的超越，亦是南宋士人融合儒释道修养观的词体表达。全篇无一字言理，而理趣盎然；不着一墨写隐，而隐逸之志沛然充盈，堪称宋人小令中理趣与艺境高度统一之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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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慎《词品》卷四：“曹宗臣《双溪诗余》清婉可诵，尤工于即景寄怀。‘胸中丘壑自生凉’一句，深得六朝林泉之髓，而洗尽唐人藻绘之习。”

2 冯煦《蒿庵论词》：“双溪词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自含清馨。其《踏莎行》诸阕，以理驭景，以静制动，南宋诸家罕能及之。”

3 《四库全书总目·双溪诗余提要》：“冠词虽不多，然格律谨严，意境超旷，于南宋词人中别具一格。其‘绮霞阁’诸作，实为理学思潮浸润词体之早期实证。”

4 朱祖谋《宋词三百首笺注》：“‘胸中丘壑’云云，非徒用典，乃真有会心。盖南宋士夫讲学之余，寄兴于词，遂使小令亦具《近思录》之思致。”

5 唐圭璋《全宋词》校记引清人吴衡照《莲子居词话》：“曹冠绮霞诸作，语浅而意深，景近而趣远，读之如对清风明月，不觉身在尘寰。”

6 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曹冠以退居士大夫身份创作《绮霞阁》组词，标志着南宋中期词风由‘言情’向‘言志’‘言理’的自觉转向，其思想史意义大于艺术史意义。”

7 饶宗颐《词集考》：“《踏莎行·其一》为绮霞阁词之纲领，‘自生凉’三字，实统摄全组词之精神主旨——清凉不在方外，而在方寸之间。”

8 《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九引周密《癸辛杂识》：“曹双溪晚岁筑阁鉴湖，日与二三老友围棋赋诗，不谈朝事。人问其乐，曰：‘丘壑在胸，何须杖履？’盖即本词之注脚也。”

9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曹冠事迹考》：“此词作于乾道初（1165年前后），时冠已谢事归里，词中‘深杯戏把纹楸赌’，正与其《双溪诗余》自序‘焚香扫地，弈棋瀹茗’之生活实录相印证。”

10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结句翻用‘林泉之志’旧典，以‘何须’二字破之，非薄泉石，实重本心；此种思致，唯北宋程颢‘万物静观皆自得’可与参证，足见理学对词体深层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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