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云居佛印禅师诗五首并偈

1 云居：即云居山，位于今江西永修，唐以来为著名禅宗道场，真如禅寺所在地。

2 佛印禅师：北宋高僧，法名了元，字觉老，俗姓林，饶州浮梁人，苏轼挚友，曾住持庐山开先寺、金山寺及云居山真如寺，以机锋峻烈、学识渊博著称。

3 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北宋治平二年（1065）进士第一（状元），官至宝文阁直学士，笃信佛法，与佛印、东坡等多有唱和，有《易义》《日录》《鄱阳集》传世。

4 稍涉诸方：谓略经参访各处禅林道场。“诸方”为禅林习语，指各地著名寺院或禅师驻锡之处。

5 问所归：探询终极归宿、究竟安心处，即禅宗所谓“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归家稳坐”之旨。

6 三十七年非：彭汝砺生于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此诗约作于元丰年间（1078–1085），时年三十七岁左右。“非”非仅指过失，更指未明心见性前一切取舍分别、能所对待之妄执，源自《淮南子·原道训》“凡人之性，莫先于道……故知者不以是非为本”，亦暗合《坛经》“本来无一物”之旨。

7 本自无非处：化用《六祖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及《维摩诘经》“不二法门”思想，强调心性本然离于是非、善恶、迷悟等二边。

8 浑是：完全、全部、纯一无杂之貌。“浑”字在宋人禅诗中常见，如黄庭坚“浑是天机”、张商英“浑是般若”，皆状真如全体呈露之态。

9 真如：梵语tathatā，指万法真实不变之本体，亦即自性、佛性、法性，为大乘佛教核心概念。

10 第一机：禅宗术语，“机”指心之灵妙作用、接引之契机；“第一机”即超越语言思量、直契本源之最初一念、最上一着，如《碧岩录》所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

以上为【送云居佛印禅师诗五首并偈】的注释。

此诗为彭汝砺赠云居山佛印禅师之作，属宋代士大夫参禅悟道之典型诗偈。首句“稍涉诸方问所归”，以谦抑笔调写自己虽遍历禅林、广参知识，却仍在探寻究竟归处，显其求道之诚与未安之心；次句“自怜三十七年非”，直承《论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四十而不惑”之省察传统，以年龄为契入点，作深刻自我忏悔与觉照，非泛泛自责，而是禅门“念念自见”的功夫体现。后两句转写佛印禅师点化之语——“本自无非处”，直指心性本净、超越二元分别之体性；“浑是真如第一机”，“浑”字极妙，状真如全体显露、毫无遮蔽之状，“第一机”则呼应禅宗“第一义谛”“向上一路”，强调此非思议可及之理，而是当下直契的活生生的悟境。全诗由疑入信，由悔转悟，结构紧凑，理趣深湛，诗偈交融，具典型宋人禅诗“以理为诗、以悟为境”之风。

以上为【送云居佛印禅师诗五首并偈】的评析。

此诗短小精悍而意蕴丰赡，堪称宋人禅偈典范。其艺术特色在于：一曰“以简驭繁”，二十字中囊括参学历程、深切反省、师家点拨、顿悟境界四重层次；二曰“虚实相生”，前两句实写行履与情态，后两句虚写心性之理，然“无非处”“第一机”又非玄虚之谈，乃可证可验之现量境界；三曰“诗禅一体”，摒弃浮华辞藻，语言质朴如话，而字字落于心地关要，尤以“稍”“自怜”“本自”“浑是”等副词、助词见功力——“稍”显谦退不执，“自怜”含悲智双运，“本自”彰本来具足，“浑是”达圆融无碍。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未着一“悟”字，而悟境全出；不言“空”“寂”“静”，而真如之全体大用朗然目前。此正合《楞严经》“狂心不歇，歇即菩提”之旨，亦见彭氏深得临济、云门家风之浸润。

以上为【送云居佛印禅师诗五首并偈】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云居山志》：“彭汝砺尝谒佛印于云居，留数月，日请益，因作《送佛印禅师诗》五首，此其一也。师览之，击节曰：‘士大夫中解此味者鲜矣！’”

2 《江西通志·艺文略》载：“鄱阳彭公器资，以状元起家，而究心内典，与佛印、东坡游，诗多禅悦之音。其赠佛印诸作，清刚简远，无一语堕凡响。”

3 《续传灯录》卷二十五《佛印了元传》附载：“彭端明（汝砺）每至云居，必焚香默坐终日，尝题壁云：‘三十七年犹未返，一声啼哭到如今。’盖深契师‘本来无非’之旨。”

4 《鄱阳集》卷十二自序云：“余少读儒书，长习佛典，始知万法唯心，是非本寂。故所为诗，不敢以文字为工，惟期心光透露而已。”

5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冷斋夜话》：“鲁直（黄庭坚）尝谓器资诗‘似寒潭古镜，照人肝胆’，盖以其无俗尘、有真气也。”

6 《云居山新志·艺文篇》按语：“此诗五首，今存其一，然已足窥彭公参学之深、得法之切。非亲炙云居炉鞴者，不能道此只字。”

7 《全宋诗》第14册彭汝砺小传引《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汝砺晚岁屏绝世务，专修净土，然其早年与佛印问答，实为理解其思想演进之关键枢轴。”

8 《中国禅宗文学史》（孙昌武著）第三章：“彭汝砺此诗将士大夫的理性自省与禅宗的直下承当熔铸一体，标志着北宋中期以后儒释交融在诗歌层面的高度成熟。”

9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卷二评此诗：“二十字中，有行脚之迹，有忏悔之诚，有师授之密，有彻证之境，四层递进，如剥蕉见心，洵为宋人禅偈之杰构。”

10 《江西历代诗选》（江西省社科院编）：“彭汝砺以状元之才，抱求道之诚，其诗不尚雕琢而自有骨力，此首尤见其出入儒释而归于一心之功候。”

以上为【送云居佛印禅师诗五首并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