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荣见示和禅月山居诗盥读数过六根洒然但余素不晓佛法今以受持孔子教中而见于穷居之所日用者和成七首

1．义荣：南宋临济宗僧人，住持杭州灵隐寺，与郑刚中有诗文往来，《禅月山居诗》当为其拟贯休（号禅月大师）山居风格所作。

2．禅月：即贯休（832–912），唐末五代著名诗僧、画僧，号禅月大师，以《山居诗》二十首著称，融禅理于山水清音，开宋人山居诗范式。

3．盥读：洗涤双手后诵读，表恭敬郑重；此处引申为反复细读、虔心领会。

4．六根洒然：“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佛教谓六根清净则无染；“洒然”语出《庄子·知北游》“澡雪而精神”，此处借佛语而化用为身心澄明、轻安自在之状，并非专指佛教修证，乃形容读诗后精神为之一振。

5．摩诘象：王维字摩诘，笃信佛教，诗画皆具禅意，苏轼称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宋人常于书斋供其画像，视作儒释圆融之象征。

6．太玄经：扬雄仿《周易》所作哲学著作，以“玄”为宇宙本体，强调“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宋儒多取其思辨精神以会通儒释道。

7．无漏：佛教术语，指断尽一切烦恼、不再招感后有之果报；此处郑刚中自谦未能臻此境，实为反衬其对道德精进之自觉。

8．警悟：警觉而悟道；“诮不灵”谓他人讥笑自己反应迟钝、悟性不足，是自嘲亦是自省。

9．酗毒：非单指酗酒之害，乃以“酗”之沉溺、“毒”之蚀性，比喻世人对功名、物欲、成见等根本性迷执，语出《荀子·劝学》“声色之害，甚于鸩毒”，而更具宋代理学批判现实之锋芒。

10．醒醒：叠字用法，强化唤醒之意；《诗经·郑风·风雨》有“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后世以“鸡鸣”“醒醒”喻觉民启世，此处承此传统，彰显儒者文化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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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郑刚中应义荣禅师所赠《和禅月山居诗》而作，题中明言“余素不晓佛法，今以受持孔子教中而见于穷居之所日用者”，表明作者自觉以儒者自守，却在山居简朴生活中体认到儒释相通之境。全诗不逞佛典术语，而以松竹雨霭、焚香扫壁、摩诘画像、太玄朱点等意象，构建出清寂而内省的精神空间。其核心张力在于：一面谦称“愚痴”“不灵”，一面又以“允愿凉风吹酗毒，要令举世得醒醒”显发士大夫兼济天下的道义担当。诗中“酗毒”一词尤为警策——非指酒毒，实喻世人沉溺物欲、执迷成见、醉生梦死之精神痼疾，而“醒醒”二字叠用，既承《诗经》“寤寐思服”之语感，更含儒家“先觉觉后觉”的启蒙自觉。此诗非佞佛之什，亦非排佛之章，乃儒者居山观心、由日用而通大道的诚恳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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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山居修行的日常图景，却在静穆中蕴含思想张力。首联“松林竹坞雨冥冥，对坐焚香一缕青”，以水墨长卷式构图起兴：松竹为骨，烟雨为韵，青烟一线破空而出，顿使幽暗中见精神之光。颔联“扫壁静开摩诘象，研朱闲点太玄经”，动作从容，“扫”“开”“研”“点”四字精准传达主体之虔敬与自主——非盲从佛门，亦非固守门户，而是在文化符号间自由取资，以己心为枢轴。颈联转自我解剖，“愚痴”“不灵”表面谦抑，实则暗蓄力量：正因不自诩“无漏”，方显真实践之诚；正因闻讥而不愠，愈见涵养之深。尾联“允愿凉风吹酗毒，要令举世得醒醒”，境界陡然阔大，“凉风”既应山居实景，亦为理性与良知之隐喻；“酗毒”之喻惊心动魄，将抽象精神危机具象为可感可驱之疫疠；“举世”“醒醒”则超越个人修养，直指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儒者本怀。全诗语言凝练如宋瓷，釉色素雅而骨力内充，堪称南宋儒林诗中“以儒摄释、由静入觉”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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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载：“刚中居山，不废礼法，而于禅悦若有所契，然终守洙泗之训，故其诗清刚中见温厚，非效释子语而失儒者之正也。”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七按：“此诗‘扫壁’‘研朱’二句，足见其学养之通贯；‘酗毒’‘醒醒’之喻，尤得《孟子》‘予岂好辩哉’之遗意。”

3．《四库全书总目·北山集提要》：“刚中诗多质直，而此数首于山居清课中寓规世之思，盖南宋儒者处佛老盛行之际，不争异同而务求其实之代表作也。”

4．钱钟书《宋诗选注》：“郑刚中此诗，不援佛典而得禅味，不谈性理而存儒心，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者，于此可见一斑。”

5．曾枣庄《宋才子传笺证·郑刚中传》：“刚中虽不佞佛，然与义荣诸僧交游唱和，非慕其教，实取其静修之法以补儒门慎独之功，此诗‘六根洒然’之语，正见其融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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