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

长卿：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的字。他曾经事汉景帝刘启，为武骑常侍。因病罢免。后因《子虚赋》为汉武帝赏识，用为孝文园令，后因病居茂陵。怀：怀居，留恋安逸。茂陵：在今陕西兴平东南，后来汉武帝刘彻墓葬在此。

文君：卓文君。司马相如的妻子。

梁王：梁孝王刘武，为汉景帝同母弟弟。

断梗：折断的苇梗。

一筒书：一卷书。

金泥：水银和金子搅拌用于涂封封口。此处指的是涂封封禅时用的封禅书。

1. 长卿：司马相如的字。

2. 怀茂陵：司马相如晚年因病免官，居茂陵（今陕西兴平），汉武帝赐宅于此。

3. 石井：井栏为石制，指幽静居所。

4. 文君：卓文君，司马相如之妻，私奔相如，共度清贫。

5. 春风吹鬓影：描绘文君弹琴时风动鬓发的柔美景象，亦暗示往昔温情。

6. 梁王：指汉景帝弟梁孝王刘武，曾招揽文士，司马相如曾为其门客。

7. 武帝：汉武帝刘彻，初赏识相如文才，后渐疏远。

8. 弃之如断梗：比喻被权贵抛弃，如同折断的草梗，无所依附。

9. 一简书：指司马相如临终前所上《封禅书》，建议武帝封禅泰山。

10. 金泥泰山顶：古时帝王封禅，用金泥封玉牒，藏于泰山祭坛。此处言其书如封禅文书般珍贵，却仅成虚愿。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注释。

李贺此诗借咏司马相如生平，抒写怀才不遇、理想难酬的悲慨。全诗以简练笔法勾勒出相如与文君的浪漫生活片段，又迅速转入其政治抱负的落空，形成强烈反差。末句“惟留一简书，金泥泰山顶”极具象征意味，既是对相如献《封禅书》的史实回应，也暗含诗人自身对功业不就、唯余文字寄托的深切感喟。李贺以奇崛意象和冷峻笔调重塑历史人物，使咏史诗超越叙事本身，升华为个体命运的哲思。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评析。

第一首诗全借司马相如的行事来抒发自己的愤慨。西汉著名文学家司马相如，字长卿，才华出众，志向远大，但在汉武帝时只当了一名管理前朝文帝墓园的小官。他抑郁不得志，终于弃官而去，闲居在茂陵家中。在他生前，梁孝王刘武与汉武帝刘彻都先后抛弃了他。等他死后，武帝却把他所写祭天地神灵的《封禅书》吹捧起来，而且亲自到泰山隆重祭祀。李贺就抓住这个古人的遭遇，结合自己的身世写出了这首寄寓深远的《咏怀》诗。 诗分前后两部分。前部分四句，描写司马相如被汉武帝遗弃后与爱妻卓文君在茂陵家居时的恩爱闲逸的生活。碧绿的蔓草挂满了井边的石栏，环境是那么优美宁静。相如白天无事，不免又对着知音文君弹起琴来，那曲曲幽韵传达出多少难言的心事。和煦的春风吹乱了文君美丽的鬓影。这里表面上写得悠闲自得，充满了一片天伦之乐，实际却吐露出一种怀才不遇的深深寂寞和感慨，正如鲍照在《拟行路难》其六中所写：“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同样充塞着一种痛苦到接近麻木的情绪。 后部分也是四句，明写梁王与武帝把相如像断草败梗一般地抛弃，只是武帝更懂得打一下、拉一把的政治权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还要利用相如的遗著《封禅书》，为自己涂脂抹粉。他亲自登上泰山之顶，装模作样地对着天地礼拜。从相如的角度着眼，这个志大才高写下了煌煌赋作的文士，却“惟留一简书，金泥泰山顶”，死后还硬被拉去为统治者粉饰太平，这真是可恨可叹。一个“唯”字，含蓄着诉不尽的凄凉辛酸，似乎他留给人间的贡献，就只是这篇《封禅书》了，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通篇似乎都是写司马相如，其实诗人已经巧妙地将自己融化进去，所以诗作题为《咏怀》。茂陵家居的情景，正是长吉昌谷赋闲的写照；而泰山顶上的封禅礼拜，也正与长吉屈身奉礼郎的虚应礼赞如出一辙。

本诗为典型的李贺式咏史诗，不重铺陈史事，而以意象剪辑传达深沉感慨。前四句写相如与文君的隐逸生活，绿草、石井、弹琴、鬓影，构成一幅清丽画面，暗含对自由情感与文人雅趣的追慕。后四句陡转，由个人生活跃至政治命运，“弃之如断梗”一句冷峻决绝，揭示权贵恩宠之虚幻。结句“惟留一简书”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巨大张力——那未能实现的封禅之愿，成为理想主义者的最后寄托。李贺借此映照自身：才华横溢却仕途无门，唯有以诗文留存心志。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跳跃，典型体现其“鬼才”特质——在历史缝隙中注入个体生命的幽光。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赏析。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篇借相如之事，以寓才士不遇之悲。‘弃之如断梗’，语极沉痛；‘惟留一简书’，志虽不伸，名犹可传，亦聊以自慰之意。”

2.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长卿赋《子虚》，著《封禅》，才岂易量？然卒为武帝所弃。贺盖自伤不遇，托之于咏怀耳。”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前四句写闲情，后四句写壮志。春风鬓影，何等旖旎；断梗简书，何等悲凉。两相比照，倍觉黯然。”

4. 今人刘学锴《唐诗选注评鉴》：“李贺此诗以极简笔法完成对司马相如一生的重构，重点不在事迹叙述，而在精神气质的提炼。‘金泥泰山顶’五字，将一纸未竟之志升华为永恒的文化象征，极具李贺式的奇幻与悲慨。”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