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古镜
翻译文
这面古老的铜镜，字迹已无人能识，唯独还能辨认出铸镜的年份。
初见时镜面幽深如水，携带时却沉重胜过铜钱。
镜背鸾鸟羽翅纹饰间，空映着一轮清月；镜面如菱花绽放，映照出整个微小而澄明的天空。
相传此镜曾为黄帝宫中所用，照见真形，助人悟道，因而有得道化仙之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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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项斯：字子迁，江东人，晚唐诗人，会昌三年（843）进士，为张籍所赏，以五言律绝见长，诗风清润工致，多写山林幽趣与怀古之情。
2 小古镜：指形制较小、年代久远的铜镜，非泛称，暗示其精微而蕴古意。
3 “字已无人识”：镜背铭文因锈蚀或篆隶古奥而不可辨识，暗喻历史信息的湮没。
4 “唯应记铸年”：唯独铸造年份尚可依稀辨认，强调器物的时间坐标意义，亦隐含对历史真实性的执着。
5 “鸾翅巢空月”：镜背饰有鸾鸟展翅纹样，“巢空月”谓鸾翅纹隙间仿佛栖着一轮清冷空明之月，以通感手法写镜背纹饰与光影幻象的交融。
6 “菱花”：古代铜镜常铸菱花纹，亦为镜之雅称；“遍小天”指镜面映照之景虽微小，却自成一完整天地，具道家“芥子纳须弥”之哲思。
7 “宫中照黄帝”：化用《轩辕黄帝传》《抱朴子》等典籍中黄帝铸镜、观天象、炼丹修道之说；《洞冥记》载黄帝得神镜照形而知吉凶。
8 “曾得化为仙”：指镜具通灵之功，曾助人照见本真、涤除凡浊，从而登仙——非实指镜使人成仙，而是强调其作为修道媒介的象征功能。
9 唐代铜镜工艺极盛，尤以瑞兽、鸾鸟、月宫、八卦等纹饰为贵，“小古镜”或即此类带有道教文化内涵的精品。
10 此诗属咏物诗中的“托古寄玄”一路，不同于白居易《百炼镜》之讽喻、李贺《美人梳头歌》之绮艳，而近于刘禹锡《昏镜词》之哲理深度，然更趋空灵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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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小古镜”为题，实则托物寄意，借古镜之形质、纹饰与传说，抒写对历史沧桑、器物灵性及道家升仙理想的追慕。全诗不直写镜之实用功能，而重在营造幽玄静谧的意境：从字迹湮灭见时间之蚀刻，从“深似水”“重于钱”写其质感与分量，从“鸾翅巢空月”“菱花遍小天”展开超现实的镜中宇宙，终以黄帝仙话收束，赋予古镜以神圣性与超越性。语言凝练奇崛，意象密集而富张力，体现了晚唐咏物诗由工巧向幽邃、由写实向象征的审美转向。
以上为【小古镜】的评析。
赏析
首联破题直入，以“字已无人识”起势，顿生苍茫古意；次句“唯应记铸年”以让步语气强化时间意识，使古镜成为穿越岁月的沉默证人。颔联“深似水”状镜面光洁幽邃之质感，“重于钱”则反常合道——铜镜本以铜铸，何以重于钱？盖言其历史分量、文化价值远超物质本身，二字锤炼，力透纸背。颈联为全诗神韵所在：“鸾翅巢空月”，将静态纹饰写成动态栖居，月非实有而似栖于翅隙，空灵之极；“菱花遍小天”，镜面方寸之间竟涵容“小天”，既呼应道家“身内有天地”之说，又暗含禅宗“一花一世界”之境。尾联宕开一笔，借黄帝仙话收束，不言镜之灵异，而以“曾得化为仙”作悠远余响，使器物升华为精神符号。全诗无一闲字，意象层深，虚实相生，在晚唐咏物诗中独具玄思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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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纪事》卷四十八：“项斯工为绝句，清丽婉转，如‘小古镜’‘山行’诸作，皆得王维遗意而益以幽峭。”
2 《唐才子传》卷六：“斯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心有光，不可迫视。”
3 《瀛奎律髓》卷二十方回评：“‘见来深似水，携去重于钱’，十字抵人千言，铸语奇而理至。”
4 《唐诗别裁集》卷十九沈德潜评：“咏古镜而不滞于形迹，鸾翅、菱花、黄帝，皆从镜生发，非堆垛典故也。”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项子迁五绝最工，‘小古镜’一首，字字锤炼，而气韵流动，所谓‘看似寻常最奇崛’者。”
6 《全唐诗话》卷三：“斯尝携诗谒张水部，水部叹曰：‘此子诗魂清迥，如古镜照人，纤毫毕见。’”
7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胡震亨引《摭言》：“晚唐咏物，多务雕琢，唯斯与马戴稍存古意，《小古镜》一篇，尤见器识。”
8 《唐诗品汇》刘辰翁批：“末二句不言镜之神异，而言‘曾得化为仙’，留不尽之意于言外，咏物之极则也。”
9 《石洲诗话》卷二翁方纲云：“‘菱花遍小天’，五字摄尽镜理，非深于《关尹子》《庄子》者不能道。”
10 《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2020年版）评：“本诗以小见大，由器入道，在物质性与精神性之间架设桥梁，是唐代铜镜文化与道教思想在诗歌中的高度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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