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离别的鸾鸟铜镜映照之后,镜面蒙尘不再擦拭;几缕如吴地寒霜般的白发,悄然爬上青绿的鬓角。琵琶弦上传出的话语虚无缥缈、不可凭信;而豆蔻枝头却已传来春天来临的确切消息。
相思令人甘愿耗尽青春容颜;若上天也有情,终究会为此动容而发问。雪夜窗前,不必再追忆那彻骨的寒冷;桂花酿的酒早已消解了人去之后的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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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楼春:词牌名,又名《木兰花》《归朝欢令》等,双调五十六字,仄韵。
2.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北宋著名词人,晏殊第七子,与其父并称“二晏”,词风哀感顽艳,工于言情。
3. 离鸾:指离散的鸾鸟,古代传说中鸾鸟雌雄相伴,一旦分离则悲鸣不止,常用来比喻夫妻或恋人离别。
4. 尘生镜:镜子因久未使用而积满灰尘,象征孤独寂寞、无心梳妆。
5. 吴霜:吴地秋霜,形容白发如霜,极言年华老去。“吴”泛指江南地区。
6. 绿鬓:乌黑光亮的鬓发,代指青春年少。
7. 琵琶弦上语无凭:琵琶声中所传达的情语虚幻不可信,暗示情人言语飘忽、承诺难守。
8. 豆蔻梢头春有信:豆蔻初开,预示春天到来,比喻美好时节或青春信息的到来。“豆蔻”常喻少女,此处反衬自身迟暮。
9. 拼损:甘愿牺牲、不惜损耗。拼(pàn),舍弃之意。
10. 桂酒:用桂花浸泡的美酒,古人认为其香醇怡神,可解忧忘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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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玉楼春》是北宋词人晏几道的代表作之一,以婉约细腻之笔抒写离愁别恨与人生迟暮之感。全词借镜、霜、琵琶、豆蔻等意象,交织出时光流逝、情难自持的哀婉情绪。上片由“离鸾”起兴,暗喻夫妻或恋人分离,继而以“尘生镜”“吴霜侵鬓”写出孤寂衰老之状;下片转入心理描写,“相思拼损朱颜尽”极言深情之苦,末二句则似有释然之意,借“雪窗”“桂酒”试图排遣旧恨,然其底色仍为深沉的哀愁。整首词语言凝练,意境幽远,情感层层递进,体现晏几道“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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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离鸾照罢尘生镜”开篇,即营造出一种凄清孤寂的氛围。“离鸾”既点明离别主题,又赋予情感以神话色彩,增强悲剧感染力。镜台蒙尘,非仅物之废弃,更是人心灰意冷的写照。紧接着“几点吴霜侵绿鬓”,笔锋转向自身,白发悄然滋生,青春逝去不可挽留,形成内外交困之境。
“琵琶弦上语无凭”一句,化用白居易《琵琶行》之意,但更显轻渺无情——连琴声中的柔情蜜语也成了虚妄,加深了信任崩塌后的失落。“豆蔻梢头春有信”则陡转一笔,以外界生机反衬内心枯寂,春虽至而人未归,愈显孤苦。
下片直抒胸臆,“相思拼损朱颜尽”可谓血泪之语,将相思之痛推向极致。此句与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异曲同工。而“天若多情终欲问”设想苍天亦将动情发问,实则是词人内心郁结难平的呐喊。结尾“雪窗休记夜来寒,桂酒已消人去恨”看似洒脱释怀,实则强作宽慰,所谓“已消”,正说明未曾真消,余恨绵绵。
全词结构精巧,情景交融,语言含蓄蕴藉,音律和谐,充分展现了晏几道作为“古之伤心人”的深情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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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小山词,如‘离鸾照罢尘生镜’……字字凄艳,令人不忍卒读。”
2.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语皆设色鲜妍,而情致缠绵。”
3.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评》:“晏小山词,以情胜,不假雕饰而自然深婉。如‘琵琶弦上语无凭,豆蔻梢头春有信’,对仗工而不觉其工,情在言外。”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上片写景中带情,下片抒情中有景,结处故作旷达语,益见其悲。”
5. 张惠言《词选》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小山词“低回要眇,以喻其致”,可为此词风格之总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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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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