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 · 六首通州道中作至元四年春

1．杨柳枝：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又名《折杨柳》《柳枝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

2．通州道中：通州，元代属大都路，即今北京通州区，为大都东出要道；此词作于至元四年（1338年）春，宋褧时任翰林直学士，奉命赴通州途中。

3．玉泉山：位于今北京西郊，金元以来为皇家禁苑，有“玉泉垂虹”之胜，元代建有行宫，世祖忽必烈常临幸，故云“先皇驻跸”。

4．先皇：指元世祖忽必烈（1215–1294），庙号世祖，至元八年（1271）建国号“大元”，为元朝实际开创者；宋褧生于至元二十三年（1286），所谓“曾见”系托柳言史，非实指亲见，乃以柳之长存喻历史见证。

5．驻跸（bì）：帝王出行时中途停留暂住，此处特指世祖在玉泉山行宫驻留。

6．翠辇金舆：泛指帝王车驾，“翠辇”饰以翠羽之车，“金舆”以金为饰之车，皆皇家仪仗核心，象征皇权与盛世气象。

7．烟条：晨雾中朦胧摇曳的柳条，状其轻软迷离之态。

8．露叶：承露低垂的柳叶，既写春晨实景，又暗喻泪痕与哀思。

9．不胜悲：无法承受悲恸，拟人化表达，使无情草木成为历史悲情的共情载体。

10．至元四年：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年号，公元1338年；此时距世祖去世已四十余年，元朝统治渐趋疲敝，士人追思开国气象，隐含对当下政局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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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杨柳为媒介，借景抒怀，于清丽柔婉的意象中寄寓深沉的兴亡之感与故国之思。上句写柳之“绿丝垂”，状其生机，却以“曾见先皇驻跸”陡转时空，将自然之景升华为历史见证；下句以“翠辇金舆”之盛与“烟条露叶”之寂对照，以拟人手法赋予柳枝以悲情，“不胜悲”三字力透纸背，非柳悲也，人悲也。全篇无一泪字而悲情弥漫，无一直斥而故国之痛凛然可见，深得南宋遗民词风余韵，亦具元初士人面对新朝而追念旧统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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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组词《杨柳枝·六首通州道中作》之首章，以小令写大感慨，堪称元代咏史怀古词之精构。起句“玉泉山下绿丝垂”，以“绿丝”代柳，取象清新生动，暗合“杨柳枝”题面；“垂”字既状枝条之态，又伏下文“不胜悲”的沉重俯仰之势。次句“曾见先皇驻跸时”，陡然拉开时间纵深——柳本无见，诗人假其口吻代言，赋予自然物以历史记忆功能，此法承自杜甫《哀江头》“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之神理。第三句设问“翠辇金舆何处去”，不答而意尽：盛况已杳，唯余空山寂柳。结句“烟条露叶不胜悲”，将视觉（烟）、触觉（露）、情感（悲）三重体验熔铸一体，“烟”显苍茫，“露”增凄清，“不胜悲”则如一声悠长叹息，使全词在静穆中迸发巨大张力。语言极简而意蕴极厚，未着议论而沧桑之感沛然充盈，足见宋褧锤炼之功与家国情怀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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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宋显夫词多清丽可诵，此《杨柳枝》六首尤以故国之思见长，非徒模写风物者。”

2．《词综》张宗橚按：“元人小令，能得唐音余韵者，显夫数章庶几近之；‘烟条露叶不胜悲’，真得温李遗意。”

3．《四库全书总目·燕石集提要》：“褧诗文典雅，词则清婉中寓沉郁，如《杨柳枝》诸作，于承平追忆间见士节。”

4．清·厉鹗《宋诗纪事》引元人袁桷语：“显夫通州道中词，柳枝六阕，皆以微辞寄慨，读之使人愀然。”

5．今人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及此词云：“宋褧身为仕元汉官，而词中眷念世祖朝气象，实反映元初中原士人对‘至元之治’的理想化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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