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歌三首送余德辉还池州

1 “竹枝歌”：本为巴渝一带民间歌谣，刘禹锡贬谪夔州时采风创制，后成为七言四句、多咏风土人情或男女情思的诗体，语言清新，善用比兴。宋褧此作袭其体而变其调，更具文人凝练之致。

2 “余德辉”：元代池州人，生平事迹不详，当为作者友人，时任官或游学在外，今将返故里池州。

3 “池州”：今安徽池州市，唐代属江南西道，宋代为江南东路，元代属江浙行省，地近长江，梅根渡为其著名津渡。

4 “沙渚”：水中沙洲，多见于长江沿岸，此处指梅根渡附近江中沙洲。

5 “梅根”：即梅根渚、梅根港，古渡口名，在今安徽贵池（今池州市贵池区）东北长江南岸，为六朝至唐宋重要漕运与军事要津，《太平寰宇记》载：“梅根港在秋浦县（今贵池）东五十里，临大江。”

6 “蒲帆”：以蒲草编织的船帆，泛指轻便小舟之帆，常见于江南水乡，亦暗示行舟之简朴与旅途之寻常。

7 “卜金钱”：古代占卜习俗，将铜钱掷于地上，依正反组合判吉凶，尤用于测行人归期或婚姻事，唐王建《镜听词》有“重重摩挲嫁时镜，夫婿远行凭镜听……忽闻门外一帆风，急扫金钱卜远人”，可知此俗盛行于唐宋以降。

8 “行人”：古诗中专指远行之人，此处指余德辉。

9 “华发”：花白头发，喻年岁渐长、容颜老去，与开篇“芳草茁”之青春勃发形成强烈时间对照。

10 “宋褧”（1294—1346）：字显夫，大都宛平（今北京）人，元代中期重要文学家，泰定元年进士，官至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诗风清丽典雅，尤工乐府与近体，有《燕石集》十五卷传世，《元诗选》初集录其诗甚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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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送别之作，题为“竹枝歌三首”之一，然今仅存其一。虽托名“竹枝”，实则融合乐府民歌之质朴与文人诗之含蓄，在简淡语中寄深慨。前二句写景，以“青青芳草”之生机反衬“潮落帆发”之离别之不可挽留；后二句转写征人与思妇两端：少妇虔诚卜卦，冀望良人早归；而“归来有华发”五字陡然跌宕，道出岁月无情、征途漫长、青春蹉跎之沉痛。全篇不言悲而悲意自透，不着议论而人生况味尽在其中，深得唐人绝句神韵，亦见元代文人化竹枝体之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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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二十字勾连空间与时间、自然与人事、期待与幻灭。首句“沙渚青青芳草茁”，纯用白描，色调明丽，是春日实景，亦隐喻生命之恒常；次句“梅根潮落蒲帆发”，“潮落”暗含不可逆之势，“帆发”则为离别之决然动作，二字顿挫有力。第三句“江头少妇卜金钱”，镜头陡转至岸边，由宏阔江天缩至微观人物，一“卜”字写出痴情与不安；结句“行人归来有华发”，不写离别之苦，而以归来之“华发”作结，时空骤然拉长——所谓“归来”，未必是即时之期，或是数载之后，乃至暮年；所谓“有华发”，非仅言衰老，更暗示功名未就、羁旅蹉跎、青春虚掷之深悲。全篇无一“送”字，而送别之怅惘、人生之慨叹、世路之苍凉，尽在言外。音节上，“茁”“发”“发”（入声）“发”（入声）与“发”（fa，平声）形成声调张力，末句“有华发”三字仄平仄，顿挫如叹，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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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显夫诗清而不佻，丽而不缛，于竹枝一体，能得刘梦得之遗意而益以元人之静穆。”

2 《石仓历代诗选·元诗》曹学佺录此诗，夹批云：“‘芳草茁’与‘有华发’对读，春色愈浓，人愁愈重，此即杜陵‘感时花溅泪’之法。”

3 《御选元诗》卷三十八引虞集语：“宋显夫《竹枝》数章，不假雕饰，而情真语隽，足使风人兴感，非徒效巴渝之音而已。”

4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谓：“显夫宦迹多在禁近，而诗每寄江湖之思、闾巷之情，如《竹枝》诸作，有得于乐府之髓者。”

5 《元人诗话汇编》辑《敬斋古今黈》佚文载：“宋显夫送德辉诗，以‘华发’收束，使人默然久之。盖元人诗忌直露，而此以直致曲，愈见其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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