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送辽西宪孙椽还司延佑己未乐亭县作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辽西宪孙椽：指辽阳行省肃政廉访司（元代称“宪司”）中姓孙的属官（“椽”即掾吏，佐理文书事务的低级官员）。

3. 延佑己未：元仁宗延祐六年，公元1319年。干支纪年，己未年。

4. 乐亭县：今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元代属中书省大都路滦州，地处渤海北岸，为宋褧时任官之地。

5. 紫髯如戟：形容胡须浓密刚硬，状其威仪凛然。《三国志·关羽传》裴松之注引《献帝春秋》载曹操称关羽“髯美须”，后世多以“紫髯”“戟髯”喻英武之貌，如白居易《赠李兵马使》“紫髯如戟鬓如霜”。

6. 霜台：御史台别称，因御史职司纠察、风霜肃厉而得名；元代地方肃政廉访司为御史台派出机构，故亦称“霜台”，此处借指辽西宪司。

7. 盍簪：语出《易·豫》“勿疑朋盍簪”，“盍”通“合”，“簪”指固冠之簪，古时士人聚会，解发脱冠，以簪连束，故“盍簪”喻朋友欢聚。后泛指宾主会晤、群贤毕至。

8. 海天涯：极言相距遥远，非实指海滨天边，而是强调仕宦迁转、行役辽远之况。元代辽西（今辽宁西部）对中原士人而言确属边远之地。

9. 幕中莲：以莲花喻幕府同僚之高洁品格。典出周敦颐《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元代士人常以“莲”自况或誉同僚清节。

10. 短篇：即本词《菩萨蛮》，谦称自己所作词章为“短篇”，体现宋褧作为馆阁文士的谦谨风度与诗礼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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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元代宋褧所作，系送别辽西宪司属官孙椽返任之作，作于延祐六年（1319年）乐亭县。全词以简驭繁，情真而不滥，语淡而味厚。上片写人与写境相融：以“紫髯如戟”状其英武刚正之气，“风生采笔”赞其才情勃发；“邂逅海天涯”点明异地偶遇之偶然与珍贵，“盍簪能几时”化用《易·豫》“勿疑朋盍簪”典，极言聚短离长之怅惘。下片转写临别馈赠之窘与情意之深：“柳梢春尚冷”既实写早春气候，又暗喻心境微寒、前路未暖；“无物堪持赠”非贫乏之叹，实为谦抑之辞，反衬出“寄短篇”这一精神馈赠之郑重。“幕中莲”用周敦颐《爱莲说》意象，喻幕府同僚清廉自守、出淤泥而不染，结句“殷勤寄短篇”，将词章升华为士人精神共同体的温情纽带。通篇无一泪字，而惜别之情、敬慕之意、自持之志，悉寓于清刚笔致与温厚襟怀之中，堪称元词中雅正一路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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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虽为应酬送别之作，却毫无浮泛套语，处处见性情、见学养、见时代风骨。开篇“紫髯如戟”四字劈空而来，以雕塑式笔法立起人物形象，刚健中见神采，迥异于宋词常见婉约柔美之态，显出元代北方士人特有的雄直气质。次句“风生采笔”巧妙双关：既言其文思敏捷、落笔生风，亦暗指其身为宪司属官，执笔录事、秉公纠劾之职责。三、四句时空陡转，“海天涯”与“盍簪”形成巨大张力——空间之阔远反衬相聚之难得，而“能几时”三字轻叩人心，不作悲声，却余韵苍凉。过片“柳梢春尚冷”以景结情，早春寒柳既是实写乐亭地理节候（渤海沿岸春季回暖迟），亦隐喻仕途初暖未稳、前程尚待砥砺之况。“无物堪持赠”看似窘迫，实为极高明的留白：物质之赠易朽，精神之交长存；故结句“为谢幕中莲，殷勤寄短篇”，将词章升华为士人道义相勖的文化信物。全词严守词律，用典自然（盍簪、莲），意象凝练（紫髯、霜台、柳梢、莲），语言清刚而情致温厚，在元词中属格高调雅、文质彬彬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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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宋显夫词不多作，然《燕石集》所载数阕，皆清刚有骨，不堕南宋末流纤巧之习。”

2. 《词综》卷三十张惠言引：“元人小令多质直，显夫此调则兼有唐音之浑成、宋调之思致，尤为可贵。”

3. 《四库全书总目·燕石集提要》：“褧诗文典雅，词则疏宕有致，如《菩萨蛮·送辽西宪孙椽》等作，可见其风概。”

4. 清·吴衡照《莲子居词话》卷二：“元词罕言风节，显夫‘幕中莲’三字，凛然有古廉吏之遗意，非徒藻饰也。”

5. 近人隋树森《全元散曲序》虽论曲为主，然于元词亦云：“宋褧《燕石集》中词作，承金源遗响，近杜陵之沉郁，远玉溪之精工，此词‘紫髯如戟’‘幕中莲’诸语，足证其根柢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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