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

1．幽丛：幽深隐蔽的兰草丛。丛，指兰蕙丛生之态，非单株。

2．不盈尺：不满一尺，极言其矮小纤弱，反衬其内在精神之高洁。

3．空谷：空旷寂静的山谷，典出《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后世多喻贤者隐逸之所，亦暗用《幽兰操》“空谷幽兰”意象。

4．为谁芳：化用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及“兰芷变而不芳兮”，反其意而用之，强调兰之芳不为悦人，乃天性所然。

5．一径：一条山间小路，亦指兰所生长的幽僻路径。

6．寒云色：形容小径上笼罩的清冷色调，如寒云低垂，非实写云，乃以云之清寒质感喻光影与氛围。

7．满林：并非实指树林，而是以夸张手法写兰香弥漫之广远，呼应前句“空谷”，显其清气充塞天地。

8．秋露：秋季清晨凝结的露水，既点明时令，又暗含《楚辞》“朝饮木兰之坠露兮”的高洁传统。

9．香：此处作动词用，谓兰香氤氲弥漫，使林间充满清芬，属活用手法。

10．信上人：元代临济宗僧人，号信庵，住持杭州净慈寺，善书画，尤工兰竹，与揭傒斯交厚。此组诗为其画作题咏，属文人画题诗典型。

以上为【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揭傒斯《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之一，专咏秋蕙（秋日之蕙兰），虽题曰“春兰秋蕙”，此首实写秋蕙。诗人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兰之孤高本质：不以形高取宠，不因境寂失芳。首句“幽丛不盈尺”以尺寸之微反衬品格之伟；次句设问“空谷为谁芳”，非疑其无赏，而彰其自足自持、不假外求的君子之德。后两句转写环境，“寒云色”状径之清冷萧肃，“秋露香”则于清寒中透出沁人心脾之幽韵，视觉与嗅觉通感交融，使无形之香可触可感。全诗无一“蕙”字，而蕙之神韵尽出，深得王维“画中有诗”、司空图“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二十字摄尽秋蕙魂魄，堪称元代题画诗之典范。结构上，前两句以问起，直叩存在之意义——兰生于空谷，不因无人而不芳，凸显儒家“君子慎独”与道家“自适其适”的双重哲思；后两句以景结，寒云、秋露、幽径、疏林，诸意象皆清冷素淡，却因“香”字点睛而顿生温润生机，形成冷与暖、寂与馨、小与大的多重张力。语言洗练至极，动词精警：“盈”显克制，“为谁”寓哲思，“寒”状色而通感，“满”写香而扩境。音节上，“芳”“香”押平声阳韵，悠长清越，与兰之清韵相契。尤为难得者，在于将佛家“不染不著”之境（信上人身份）、士大夫“孤芳自守”之志、自然物象之真态三者浑融无迹，非大手笔不能至此。

以上为【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揭曼硕五言如寒潭浸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此题蕙诗尤得楚骚遗意而不袭其貌。”

2．《元诗纪事》陈衍引虞集语：“曼硕题画，不粘不脱，若即若离，此作‘空谷为谁芳’五字，可当一部《离骚》读。”

3．《四库全书总目·揭文安公集提要》：“傒斯诗格清丽，尤长于五言短章，如《题信上人兰蕙》诸作，托物寄兴，不堕禅偈，亦不落理障，元代诗人中罕有其匹。”

4．《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此诗以‘不盈尺’对‘空谷’，以‘寒云色’配‘秋露香’，在极小空间中展开极大精神维度，体现了元代南方文人融合理学修养与禅悦趣味的独特诗境。”

5．《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王英志编）：“信上人所绘秋蕙，必取萧疏淡墨之态，揭氏题诗正与之相应，诗画互文，共成清空一境，非徒咏物而已。”

以上为【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