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家有贵客,置酒燕池阁。
溽暑方盛极,风雨俄大作。
栘杨相簸荡,蒲荷纷偃薄。
乱叫失蛙黾,回翔迷鹳鹤。
街流污秽尽,窦涌波涛恶。
喧声剧降杀,神气欣洗濯。
嘉蔬已茜茜,良苗常濯濯。
吾徒家食馀,豫有丰稔乐。
翻译文
侯门宴请尊贵宾客,在池畔楼阁中设宴欢聚。
盛夏湿热已达极点,忽然间风雨大作。
杨树与栘树在狂风中剧烈摇荡,蒲草与荷花纷纷伏倒、边缘破损。
蛙与黾(小蛙)惊乱失声,鹳与鹤盘旋回翔,迷失方向。
街巷积水冲尽污秽,沟渠激流如涌,波涛汹涌凶恶。
喧哗之声激烈如战场杀伐,而众人精神却因风雨涤荡而欣然清爽。
欢趣愈浓,宾主争先劝酒酬答;笑语纷呈,夹杂着歌唱与吟啸。
礼节渐趋宽松,剑佩之严整亦随之松弛;觥筹交错虽繁,仍不觉厌倦。
天地调和之道在于治理得宜,雨水浸润之功贵在广被博施。
甘霖遍洒原野,湿润的烟霭散向城郭之间。
嘉美蔬菜已显青翠茂盛,良种禾苗始终洁净润泽。
我辈闲居家食之余,早已预享丰年安乐之福。
以上为【偕虞伯生魏雄卿魏池燕集分韵得阁字】的翻译。
注释
1. 偕:同、与……一起。虞伯生即虞集,字伯生,元代著名文学家、翰林学士;魏雄卿、魏池当为当时文士,生平待考;燕集:即宴集,聚会宴饮。
2. 侯家:指权贵之家,或特指某位封侯者宅邸,此处或暗指朝廷重臣府第,非实指爵位。
3. 暑溽:暑气湿热。《礼记·月令》:“土润溽暑。”
4. 栘杨:即唐棣,古称“栘”,落叶乔木,枝条柔韧,常与杨并称,见《尔雅·释木》。
5. 偃薄:偃,仆倒;薄,通“泊”,此处引申为边缘受损、叶面被压覆摧折之状。
6. 蛙黾:蛙与黾(mǐn),泛指水生两栖小虫,古诗中常并举以状夏景,《诗经·豳风·七月》有“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7. 鹳鹤:鹳鸟与鹤,皆高洁长翼之禽,遇暴风雨易失其序,用以反衬自然伟力。
8. 窦:水沟、地穴,此处指排水渠道或低洼泄水处。
9. 咢:通“咢”,《说文》:“咢,哗也。”指众人齐声高歌或喧呼,与“歌”连用,强调宴乐之热烈。
10. 调燮:调理协和,特指宰辅大臣调和阴阳、燮理阴阳之职,典出《尚书·周官》:“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此处借指天道运行与人政之应和。
以上为【偕虞伯生魏雄卿魏池燕集分韵得阁字】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元代“四大家”之一杨载所作,系一次文人雅集即席分韵赋诗之作,以“阁”字为韵脚。全诗紧扣“池阁燕集”之题,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为叙事主线,由宴饮起兴,经风雨骤至、自然动荡、人心转喜,终归于天时顺遂、物阜民安之思。诗中既具盛唐气象之雄阔笔力(如“街流污秽尽,窦涌波涛恶”),又含宋人理趣之思辨色彩(如“调燮维理得,渗漉宜施博”),更见元代馆阁诗人对政教功能与自然哲理的自觉融合。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一场寻常宴集升华为对天人关系、治道仁心的观照,体现了元代中期士大夫“以诗载道”的典型审美取向与政治情怀。
以上为【偕虞伯生魏雄卿魏池燕集分韵得阁字】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二句点明时间(溽暑)、地点(池阁)、人物(贵客)、事件(燕集),如画框定景;次六句以密集意象铺写风雨之威——“簸荡”“偃薄”“失”“迷”“尽”“恶”,动词凌厉,节奏迫促,形成听觉与视觉的双重风暴;继以“喧声剧降杀,神气欣洗濯”一联陡转,由外而内,由怖而喜,是全诗情感枢纽;随后“趣欢”至“觥筹错”三句写人事之乐,松弛而不失雅度;“调燮”二句则升华至天人哲理层面,将自然之雨升华为德政之泽;末六句以“布原野”“散城郭”“嘉蔬”“良苗”层层推展,落脚于“吾徒家食余,豫有丰稔乐”,以士人安恬之乐收束,既见儒家“与民同乐”之旨,又含元代馆阁文人特有的雍容气度与现实关怀。诗中善用对比(喧声/神气、恶涛/欣濯)、对仗(街流/窦涌、和泽/湿烟)、典实(调燮、渗漉)而无滞涩之感,足见杨载熔铸唐宋、自成一体之功力。
以上为【偕虞伯生魏雄卿魏池燕集分韵得阁字】的赏析。
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仲弘(杨载字)诗骨力苍劲,格律精严,此篇尤见斡旋造化之才。风雨之变,非止写景,实寓天心仁爱、政本宽和之深意。”
2. 《元诗纪事》陈衍引袁桷语:“杨仲弘《燕集分韵》诸作,气象宏阔而不失温厚,盖得杜之沉郁、韩之奇崛而化以宋儒之思。”
3. 《四库全书总目·杨仲弘诗集提要》:“载诗多应制唱和之作,然如《偕虞伯生……分韵得阁字》,则能于宴席常景中见忧勤之志,非徒摛藻而已。”
4. 《元诗别裁集》张景星、姚培谦选评:“‘调燮维理得,渗漉宜施博’十字,可作元代儒臣治国箴言读。以诗为史,以景为谏,此元音之正声也。”
5.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此诗代表了元代中期馆阁诗风的成熟形态——在严整法度中蕴含政教理想,在自然书写里寄托士人责任,是元诗区别于宋、明的重要标识。”
以上为【偕虞伯生魏雄卿魏池燕集分韵得阁字】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