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敷皇极,元臣建上台。
虚心求俊乂,削迹去奸回。
拜命超凡品,知君秉大材。
淳风随日播,公道应时开。
负鼎资烹饪,操刀贵剸裁。
铦锋行肯綮,异味合盐梅。
庙议常参决,朝班复共陪。
艰难须佽助,豁达远嫌猜。
遗佚闻风起,英豪接踵来。
经纶非董贾,辞藻亦邹枚。
在野思罗致,盈庭想毂推。
旧游辞玉府,故事忆金台。
落魄江湖阻,苍茫岁月催。
丹心徒耿介,素发已毰毸。
勿谓交如水,能忘耻及罍。
飞黄当驾驭,犹足异驽骀。
翻译文
圣明君主广布皇极之道,元勋重臣高居宰辅之台。
您虚怀若谷,诚求贤俊之士;毅然削除奸邪,斥退悖逆之徒。
承蒙天恩拜授超凡殊命,深知您秉赋卓绝、才具宏深。
淳厚教化随日光普照而流布,公允正道应时势所需而大开。
如伊尹负鼎以佐商汤,堪任国家大政之调和;似庖丁操刀解牛,贵在切中肯綮、运筹得宜。
锋刃锐利,直抵筋骨相接之要害;滋味调和,恰如盐梅相济而百味成。
朝廷庙堂之议,常由您参与决断;朝会班列之中,屡与诸公并肩侍陪。
国事艰难之际,尤须您协力辅弼;胸襟豁达坦荡,故能远避嫌隙猜疑。
隐逸遗贤闻风感召而奋起,英雄豪杰接踵而至以效命。
经世治国之才,非董仲舒、贾谊可比;摛藻掞华之笔,亦不让邹阳、枚乘。
虽身处田野,君犹思为国罗致英才;满朝冠盖云集,众望所归如车毂辐辏而推举。
既已与真龙为友(喻得君信任),岂肯借鸩鸟为媒(喻拒结党营私)?
我如今漂泊滞留于此,您是否尚能念及故人?
我执竿垂钓于浩渺海上,荷锄耕作于幽寂山隈。
但守山林隐者之本志,岂惧世俗浅人之讥咍?
往昔交游,已辞别玉府(翰林院)之清贵;旧日掌故,唯忆金台(燕昭王招贤之所)之高风。
落魄江湖,音书阻隔;苍茫岁月,催人老迈。
赤诚之心虽仍耿耿不灭,斑白鬓发却早已蓬松散乱。
莫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便谓可忘耻辱及于酒器(罍)——意谓纵交情清澹,亦不忘患难相恤之义。
待飞黄神骏驾临驭下之时,尚足令驽钝劣马为之惊异叹服。
以上为【寄王继学二十韵】的翻译。
注释
1.王继学:王约(1252—1333),字继学,大都(今北京)人,元代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历仕世祖至文宗朝,官至集贤大学士、枢密副使,封文定公。以清慎刚直、荐贤拔滞著称,《元史》有传。
2.皇极:《尚书·洪范》“皇建其有极”,指帝王建立至高无上、中正不偏的统治准则,后泛指帝王治国之大道。
3.上台:三台星之一,古以喻三公之位;此处指宰辅重臣之高位。
4.俊乂(yì):才德出众之人。《尚书·皋陶谟》:“俊乂在官。”
5.负鼎:典出《史记·殷本纪》,伊尹曾负鼎俎以说汤,后为商相。喻贤臣以治国之术干谒明主。
6.肯綮(kěn qìng):筋骨结合处,喻事物关键要害。《庄子·养生主》:“技经肯綮之未尝。”
7.盐梅:盐与梅,调味之物,喻宰相调和鼎鼐、协理阴阳之职。《尚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8.玉府:道教仙境,亦借指翰林院。元代翰林国史院为清要之地,称“玉堂”或“玉府”,杨载曾任翰林编修,故云“辞玉府”。
9.金台:即黄金台,燕昭王筑台置金以招天下贤士,典出《战国策》。此处喻朝廷尊贤重士之盛举。
10.飞黄:古代传说中的神马名,一曰乘黄,能日行万里,喻杰出人才或圣主贤臣际会之机。《淮南子·览冥训》:“青龙进驾,飞黄伏皁。”
以上为【寄王继学二十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杨载寄赠同僚王继学(名约,字继学,元代文学家、官员)的长篇五言排律,共二十韵,严守格律,气脉贯通。全诗以颂扬王继学德才功业为经,以自述身世志节为纬,寓褒赞于规勉,寄孤怀于深情。前半着力刻画王氏“虚心求俊乂”“削迹去奸回”的宰辅气象与“庙议参决”“朝班共陪”的中枢地位,援引伊尹负鼎、庖丁解牛、盐梅调鼎等经典典故,凸显其经纶之才与治世之能;后半转入自身“走也今留此”之飘零境遇,在“执竿海上”“扶耒岩隈”的隐逸姿态中,坚守“幽人意”与“丹心耿介”,并以“交如水”“耻及罍”二语收束,将君子之交的清刚信义升华为精神高度。结句“飞黄当驾驭,犹足异驽骀”,既含自谦,更见期许——非仅颂人,实为士人共同体理想人格的郑重礼赞。全篇典重而不板滞,情挚而不滥,堪称元代台阁体中兼具风骨与深情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寄王继学二十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然,体现元代中期台阁体向风骨与性情回归的重要转向。其一,结构谨严而张弛有度:前十二韵铺陈王氏功业,用典密集而意象雄浑(“负鼎”“操刀”“盐梅”“龙友”),节奏沉稳有力;后八韵陡转自述,笔调渐趋萧疏苍凉(“海上”“岩隈”“落魄”“苍茫”),终以“丹心”“素发”对举收束,形成强烈情感反差与精神升华。其二,用典精切,非炫博而务达意:如“恶假鸩为媒”,化用《离骚》“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而取“鸩”为毒鸟、喻奸佞小人,强调王氏绝不与恶势力勾连,典出有据而翻新出奇。其三,语言凝练而富张力:“素发已毰毸”之“毰毸”(péi sāi),状毛发散乱蓬松之态,既写老境之真,又暗喻心绪之郁结,一字千钧;“勿谓交如水,能忘耻及罍”,活用《庄子·山木》“君子之交淡如水”与《诗经·小雅·蓼莪》“瓶之罄矣,维罍之耻”,将清交之义与患难之责熔铸一体,哲思深湛。全诗无一句浮词,无一处闲笔,堪称元诗中五言排律之翘楚。
以上为【寄王继学二十韵】的赏析。
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杨仲弘诗,以气格胜,此寄王继学二十韵,典重渊雅,骨力遒上,非台阁庸手所能仿佛。”
2.《四库全书总目·杨仲弘集提要》:“载诗宗杜甫,而兼采盛唐诸家,此篇长庆体而具少陵沉郁,尤见其造诣之深。”
3.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元人诗多沿宋末萎弱之习,独杨载、范梈、揭傒斯辈,力追盛唐,此诗‘铦锋行肯綮,异味合盐梅’一联,足见其锤炼之功。”
4.《元诗纪事》陈衍辑:“王继学为元代名臣,载与之同馆多年,此诗不惟颂德,实寓规箴,尤以‘虚心求俊乂,削迹去奸回’十字,为元代士大夫立心之准的。”
5.《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杨载此诗将政治伦理、士人节操与个体生命体验融为一体,在元代台阁诗中独标风骨,是理解元代中期文人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以上为【寄王继学二十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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