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屈宛仙、叶苕芳合写春兰秋菊图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屈宛仙、叶苕芳：清代乾嘉时期著名女性画家。屈宛仙（？—约1810），江苏常熟人，席佩兰之友，工花卉，尤擅兰竹；叶苕芳（生卒不详），江苏吴县人，善画菊，与屈氏并称闺秀画坛双璧。二人曾合作《春兰秋菊图》，席佩兰题此词。

3．席佩兰（1760—？）：字韵芬，号浣云、道华，江苏常熟人，清代乾嘉间重要女诗人、画家，袁枚女弟子，“随园女弟子”中成就卓著者，有《长真阁集》传世。

4．群芳各占春秋妙：“群芳”泛指百花，此处特指春兰与秋菊；“春秋妙”谓春之兰、秋之菊各擅其时令之极致之美。

5．芭蕉雪里人争笑：芭蕉为热带植物，畏寒，冬雪覆蕉乃反常之景，故引人哄笑；此句以荒诞意象反衬下文“仙心”对时序的超越。

6．画手是凡才：画家自谦之语，实为反讽——凡才囿于物理真实，而仙心可通造化。

7．非时不并开：春兰（通常二至四月开）、秋菊（九至十一月开）花期绝不重叠，故不可“并开”于自然。

8．仙心无隔碍：“仙心”出自道教与禅宗语汇，指澄明无执、与道冥合之心境；此处赞二女画家心无滞碍，不受时空拘束。

9．合写如相爱：谓将不同季节的两种花卉并置同幅，非机械拼凑，而呈现精神呼应、气韵相生之态，如知己相契。

10．同时转不奇：若强行使兰菊“同时”开放于画中（如以写实手法伪造花期），则违背物性，反失天然奇趣；“奇”在此指艺术中源于真实又高于真实的神妙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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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题画为契，借屈宛仙、叶苕芳合作《春兰秋菊图》一事，突破传统咏物写景之窠臼，深入艺术创作本体与审美哲思层面。上片以“群芳各占春秋妙”起势，点出兰菊分属春秋的天然属性，继以“芭蕉雪里人争笑”之反常意象，暗喻世人拘泥时序、不解艺境之局限；“画手是凡才。非时不并开”表面自谦，实则揭示写实逻辑之边界。下片陡转，“仙心无隔碍”为全词诗眼——“仙心”既指二女画家清超脱俗之襟怀，亦喻艺术创造所具有的超越时空的自由本质。“合写如相爱”以拟人升华为生命共情，赋予草木以精神伦理维度；结句“好在不同时。同时转不奇”，以辩证语式收束：不同时，方见匠心之巧、天工之真；若强求同时，则反落俗套，丧失“奇”之本义。全词尺幅兴波，理趣与情韵交融，堪称清代女性词中哲思深湛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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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小令写大旨，在题画词中别开生面。其结构精严：上片设问立境，以“争笑”之俗眼反衬下片“仙心”之高标；语言简净而张力十足，“妙”“笑”“才”“开”“碍”“爱”“奇”等字皆经千锤百炼，平仄相谐，声情与理趣共振。尤为可贵者，在其女性主体意识的自觉表达——不以闺秀身份自限，而以“仙心”自许，将绘画合作升华为精神同盟的礼赞。“合写如相爱”五字，既写兰菊之相映成趣，亦隐喻两位才女惺惺相惜、艺理相通的生命状态，突破传统题画词止于赏鉴的格局，抵达存在论层面的艺术共鸣。结句“好在不同时。同时转不奇”，以否定之否定完成哲思跃升，与王夫之“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之论遥相呼应，体现清代中期女性文人在诗学思辨上的成熟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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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卷三：“席佩兰题屈、叶合作兰菊图云：‘仙心无隔碍，合写如相爱。好在不同时，同时转不奇。’余谓此数语，足破千古画苑胶柱之见。”

2．清·陈文述《西泠闺咏》卷十二：“佩兰此词，不惟题画，实题心也。‘仙心’二字，非亲证者不能道。”

3．近人钱仲联《清词三百首》：“以辩证思维入小词，‘不同时’而‘合写’，‘凡才’而‘仙心’，矛盾中见统一，短章而具思理深度。”

4．今人严迪昌《清词史》：“席佩兰此作，将女性合作绘画提升至心性哲学高度，是乾嘉女性文学自觉的重要标志。”

5．《全清词·雍乾卷》编者按：“此词未逞才藻，而以识见胜，于题画词中独树一帜，尤见女词人超越性别视域的思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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