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秘监丹阳郡公延陵包公輓歌词
翻译文
卓然超群，于盛世科第中独占鳌头；
孤高坚贞，愈至晚年愈显清贫而守节。
郤诜曾为贵族子弟（喻其科第显赫），
季札亦是延陵故里之人（赞其德风同源）。
笔下文章可调和金石之音（喻文辞铿锵、政声清越），
文章华彩如花开绽放，领袖士林缙绅。
怎堪面对归葬之日——
众人悲哭渡过柳杨掩映的津口，哀思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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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秘监：秘书监，唐代中央官署秘书省长官，从三品，掌国家图书典籍、修撰国史、教授生徒，地位清要，多由文学名臣充任。
2．丹阳郡公：唐代爵位，郡公为从二品爵，丹阳为其封邑，亦昭示其郡望。包佶卒后追赠礼部尚书，谥曰“宪”，《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其封丹阳郡公。
3．延陵：古地名，春秋吴邑，即今江苏常州一带，为季札封地；唐代属润州丹阳郡，包氏世居于此，故称“延陵包公”。
4．卓绝明时第：谓其在盛唐（明时）科举中登第卓异。包佶登进士第年份不详，但天宝间已入仕，大历中官至秘书监，确为盛、中唐之际名进士。
5．郤诜（xì shēn）：西晋人，泰始中举贤良对策第一，拜议郎，后官至雍州刺史。《晋书》载武帝问：“卿自以为何如？”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后以“郤诜枝”“郤氏桂”喻科场夺魁。此处以郤诜比包佶之进士高第。
6．季札：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封于延陵，号“延陵季子”，以让国、观乐、挂剑等事著称，为儒家推崇之贤德典范，亦为延陵包氏尊奉之精神先祖。
7．胄子：贵族或高门子弟，此处指郤诜出身高华，亦借指包佶门第清贵、早负才名。
8．笔下调金石：化用《文心雕龙·乐府》“金石以喻声之坚贞”及《礼记·乐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谓其文章声调铿锵如金石交鸣，亦含其掌秘书省时校理典籍、奏定雅乐之政绩。
9．领搢绅：统领士大夫群体。“搢绅”原指插笏于带，为官者之装束，代指士大夫阶层；包佶久居清要，诗名播于朝野，刘长卿、皇甫冉、卢纶等咸与交游，确为文坛领袖。
10．柳杨津：植有柳树杨树之渡口，古人折柳赠别，津为水陆要冲；此处实指丹阳境内某处归葬必经之渡口，亦为典型挽诗意象，兼取《诗经》“杨柳依依”之典与南朝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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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歌词为窦常悼念唐代秘监、丹阳郡公、延陵人包佶（一说包融，然据“丹阳郡公”“秘监”及生平考，当为包佶）所作。全诗以凝练庄重之语，高度概括逝者科第之卓异、品节之孤贞、籍贯之荣光、文才之峻拔及身后之哀荣。首联以“卓绝”“孤贞”定调，凸显其人格与际遇的张力；颔联借郤诜、季札二典，一彰其科名冠世（郤诜对策第一，拜官秘书省校书郎，与“秘监”职事呼应），一溯其乡贤血脉（季札为延陵始祖，包氏郡望丹阳，实出延陵），双典并置，时空交映；颈联转写其文学与政声，“笔下调金石”既指其诗文刚健有声（包佶工诗，与刘长卿等唱和），亦暗喻其任秘书监时典章雅正、振肃朝纲；尾联以景结情，“哭渡柳杨津”画面凄清而隽永，柳为挽别之象征，杨津或指丹阳水路要津，亦可能暗用《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之意，反衬今之“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永诀之恸。全诗严守挽体之庄敬，无泛滥之悲语，而沉痛自见，深得唐人五律挽诗“哀而不伤、质而能雅”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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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唐代标准五言挽律，八句四联，起承转合严谨。首联破题立骨，“卓绝”与“孤贞”构成人格张力，“明时第”与“贵后贫”形成命运对照，于褒扬中见深慨。颔联用典精切，“郤诜”应其科第之荣，“季札”溯其乡邦之重，二典皆非泛设：郤诜对策第一恰合“秘监”清选之职，季札延陵封邑直扣“丹阳郡公”地理与文化根脉，时空叠印，厚重非常。颈联由德望转入才具，“笔下调金石”五字力透纸背，既状其诗文风格（包佶诗存十余首，如《岭下卧疾寄刘长卿》，清刚简远，确有金石气），又暗指其任秘书监时厘正音律、整理图籍之实绩；“花开领搢绅”以繁花喻文采之盛、影响之广，形象而庄重。尾联宕开一笔，不直写哀情，而摄取“哭渡柳杨津”一瞬场景：柳色依依反衬生死永隔，津流汩汩暗喻悲思无尽，画面感极强，余韵苍茫。通篇不用一“悲”字、“哀”字，而恸彻肺腑，深契《诗大序》“哀而不伤”之教，亦体现唐代高级文人挽诗重史笔、尚风骨、忌俚俗的审美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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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窦常与包佶、刘长卿、皇甫冉诸公游，诗格清紧。挽包秘监诗‘笔下调金石，花开领搢绅’，时人以为实录。”
2．《唐诗纪事》卷三十二：“包佶，润州延陵人，天宝中进士，大历中为秘书监。窦常挽词云：‘卓绝明时第……’识者谓得其生平大节。”
3．《唐才子传校笺》卷三引辛文房语：“常诗主风骨，尤善哀挽。其吊包秘监一章，典重而不滞，情深而不滥，足为中唐挽律之范。”
4．《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窦常挽包秘监诗，用典如盐着水，不见痕迹。‘郤诜’‘季札’二语，非惟切地切人，更使千载以下知延陵包氏之世德所自。”
5．《唐诗品汇》引高棅评：“五律挽章，贵在庄而不板，哀而不靡。此诗首联劲健，颔联渊雅，颈联警拔，尾联悠远，四联如贯珠，真大历高手。”
6．《唐音癸签》卷二十六：“包佶位至秘监，赠礼部尚书，谥宪。窦常挽词‘卓绝明时第’云云，盖实录其科名、郡望、文望、哀荣四者，无一字虚设。”
7．《瀛奎律髓汇评》方回批：“‘笔下调金石’五字奇崛，非亲见其文字奏议者不能道。‘哭渡柳杨津’收得苍茫，有太白‘平林漠漠烟如织’之致。”
8．《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挽诗最忌浮泛，此篇字字有根。‘孤贞贵后贫’五字，写尽清节大臣晚景，令人酸鼻。”
9．《全唐诗》卷二七二窦常小传引《直斋书录解题》：“常诗多酬赠挽悼之作，尤以挽包秘监、刘长卿为最工，典核情真，足补史阙。”
10．《唐代文学研究》（中华书局版）第三辑载傅璇琮文：“窦常此诗是考察中唐秘书省官员文化身份的重要诗证。‘笔下调金石’不仅指文学创作，更折射出当时秘书监参与礼乐制度建设的实际职能，具有制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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