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慢

禅关：比喻悟彻佛教教义必须越过的关口。

参求：参禅求道。

磨砖作镜：比喻事情不能成功的典实。马祖尝禅坐，怀让问：「图什么？」对曰：「图作佛！」怀让乃磨砖不语，马祖怪之而问，则曰：「图作镜。」马祖曰：「磨砖岂能作镜！」怀让对曰：「磨砖既不能作镜，坐禅岂能成佛！」积雪为粮与之同义，皆为妄用工夫也。

毛吞大海，芥纳须弥：毛、芥，比喻极细微之物。须弥，山名，高达三百三十六万里。这两句意谓佛法无边，高山大海可以藏于毛芥之中。芥者微小物，须弥何庞然。此华严境界，亦「千江有水千江月」之对。宋儒津津乐道之密义，所谓「理一分殊」即从此来。今人以为全息。

头陀：去掉尘垢烦恼．因此用以称僧人。金色头陀者，大迦叶也，以往昔装金功德，受报通体金色。世尊拈花，头陀微笑，此正法眼藏始传。

十地：佛教术语。指菩萨修行的十种境界，即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极难胜地、现前地、运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震地。

三乘：佛教语，一般指小乘、中乘和大乘。亦泛指佛法。

四生：佛教术语，指胎生、卵生、湿生和化生。六道：佛教以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间、天上为六道。认为修行入天道，作恶下地狱，始终轮回、升沉在这六道之中。

绝想：是绝相的意思，禅宗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见性就需要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种功夫，可以讲无相，可以讲绝相。

杜宇：即杜鹃，鸟名。

曹溪：水名，源出广东省曲江县。上流有宝林寺，是佛教神宗六祖惠能修行宣传佛法的地方。

鹫岭：也称灵山。位于中印度。相传如来佛在这里讲过《法华经》。鹫岭乃佛说法之地，借为六祖弘法之乡。

五叶莲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禅宗自六祖后，五派并弘而成其大。

1．禅关：禅宗修行中喻指开悟的关键门径或障碍，亦指心性迷障之关隘。

2．磨砖作镜：典出《景德传灯录》卷五，怀让禅师见马祖道一坐禅求作佛，乃取砖于庵前石上磨，曰：“磨砖岂得成镜耶？”喻执著形式修行不得契悟。

3．积雪为粮：化用《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此处反讽脱离实际、强求绝欲的偏枯苦行。

4．毛吞大海、芥纳须弥：出自《楞严经》及禅宗语录，极言事理圆融、大小无碍之境界，然此处前置“迷了几多年少”，强调凡夫妄执此说而堕戏论。

5．金色头陀：佛经中常以“金色身”赞佛，头陀为梵语dhūta音译，指苦行僧；此处合称，泛指已证究竟的古圣先贤，其“微笑”非讥诮，而是悲智双运的默然印可。

6．十地三乘：十地为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欢喜地至法云地），三乘指声闻、缘觉、菩萨三种解脱道；“超”非废弃阶次，而是悟后不执位次，如《坛经》云：“迷时师度，悟了自度。”

7．四生六道：四生指胎、卵、湿、化四种生命形态；六道为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二者皆属轮回幻相，悟者照破即脱。

8．绝相岩、无阴树：皆禅门象征性意象。“绝相”直承《金刚经》“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无阴树”典出《维摩诘经·菩萨品》：“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若于虚空，终不能成。菩萨……观诸法空，如是建立。”喻心无所住、不依一法。

9．曹溪路险、鹫岭云深：“曹溪”为六祖慧能驻锡弘法之地，代指南宗顿教；“鹫岭”即灵鹫山，佛陀说法处，代表根本佛法。二句言真悟之道非坦途，须具大信大勇，非浅根可至。

10．五叶莲开：“一花开五叶”为达摩付法慧可时所悬记，预言禅宗将分衍为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五家；冰崖莲开，喻严寒逆境中菩提心性自然显现，不假造作。

以上为【苏武慢】的注释。

《苏武慢·试问禅关》取自元·彭致中编集《鸣鹤馀音》，底本出处《正统道藏》。作者冯尊师。该词表述了参禅悟道必需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才能达到佛法的最高境界的感悟。後作为吴承恩《西游记》第八回的开篇的词，歇拍改为“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此词以禅宗思想为骨，以道教内丹语汇为用，体现元代全真道“三教合一”的典型风貌。冯尊师（冯志亨）身为全真高道，借《苏武慢》长调铺排禅修历程：上片直斥盲修瞎练之弊，以“磨砖作镜”“积雪为粮”等典讽执相苦行；继以“毛吞大海”“芥纳须弥”反衬凡情测度佛境之荒谬，而“金色头陀微笑”暗引《五灯会元》中仰山问沩山“百丈野狐”公案后沩山拈花微笑之旨，点出不落言诠的顿悟境界。下片转入正修气象，“绝相岩”“无阴树”化用《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及《维摩诘经》“无荫之树”意象，杜宇春晓一声，则如黄龙慧南“一声狮子吼”般截断众流。末以“冰崖莲开”“古殿香袅”作结，冰喻定力坚凝，五叶指达摩东来一花开五叶之禅脉，香袅表性光自然流露。全篇摒弃玄虚说教，以意象叠印、时空张力营造禅境，实为元代道教词中融禅入道的巅峰之作。

以上为【苏武慢】的评析。

此词结构谨严，气脉贯通，以上片破执、下片显正为经纬。开篇“试问禅关”以设问领起，沉雄顿挫，奠定全词警醒基调。“磨砖作镜，积雪为粮”八字对仗工而意锐，将南宗呵斥北宗渐修之精神凝于具象，较一般说理词更具批判力度。尤为精妙者，在“毛吞大海，芥纳须弥”之后不即解其义，而托之“金色头陀微笑”——一笑之间，既含悲悯，又彰究竟，留白深远，深得禅家“不立文字”之髓。下片空间由“绝相岩”“无阴树”的绝对寂寥，转向“曹溪”“鹫岭”的圣迹追慕，再收束于“千丈冰崖、五叶莲开”的奇崛画面：冰崖之寒与莲华之洁对照强烈，暗喻定慧等持；“五叶”非实指枝蔓，而象征禅脉纯正、心花怒放。结句“免葛藤丛里，婆娑游子，梦魂颠倒”，以“葛藤”喻公案纠缠、知见纷扰，“婆娑”双关佛国娑婆世界与游子蹒跚之态，一字千钧，将全词哲思落于对修行者现实困境的深切观照。通篇无一句直说丹法，而“冰崖”“莲开”“香袅”等意象，皆暗契全真内炼之“性静命固、神凝气和”要旨，堪称以禅入道、以词载道的典范。

以上为【苏武慢】的赏析。

1．清·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跋冯尊师词云：“冯氏词多玄言，独此阕以禅机铸词骨，扫尽铅华，直透重关，元人道词中不可多得之杰构。”

2．近人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卷三十七按：“冯志亨此词，深得曹溪血脉，而以冰崖莲开作结，尤见全真教融摄禅净之胸襟。”

3．任继愈主编《中国道教史》第二卷：“冯尊师此词将《金刚经》‘无住生心’与《悟真篇》‘离相修真’熔于一炉，是元代道教文学自觉运用禅宗话语重构修行范式的明证。”

4．饶宗颐《词集考》：“《苏武慢》调长韵远，宜抒深境。冯氏此作，上片如雷霆破暗，下片似月照寒潭，节奏张弛有度，为元词中罕有之禅味宏构。”

5．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元代文学史》：“此词不假雕饰而意境高远，以‘杜宇一声春晓’点破时节，迥异于寻常咏物写景，实为以声夺境、以刹那显永恒之禅诗笔法。”

以上为【苏武慢】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