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棹歌其四

1．都大：全然、彻底之意，强调无心之纯粹性与普遍性，非局部或暂时之状态。

2．无心：禅宗核心概念，指离却分别执著、不加造作的自然心体，非指心识空白，而是心无所住、应物无痕。

3．罔象：语出《庄子·知北游》“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不可见，见而非也；不可言，言而非也。故有问道而应之者，恍乎若见，惚乎若亡，曰罔象”，此处借指道体之幽微难测、超言绝相。

4．是非关：谓是非得失之计较、分别、牵缠。关，牵涉、系缚之意。

5．山兀兀：形容山势高峻静穆、岿然不动之态，“兀兀”叠字强化其恒常凝定感。

6．水潺潺：状流水轻缓不息之声貌，“潺潺”拟声传神，暗喻法流不竭、真性常在。

7．忙者自忙：指沉溺于名利、知见、营求之世俗众生，其忙乃妄心所驱。

8．闲者自闲：非懒散懈怠，而是心无挂碍、随缘任运之解脱境界，即《坛经》所谓“行住坐卧，无非禅”。

9．拨棹歌：船子德诚禅师所作三十九首渔父词总题，以江湖舟居为背景，借渔隐意象宣说禅理，开后世禅诗“渔父”范式之先河。

10．德诚：俗姓张，号船子和尚，唐代著名禅僧，药山惟俨法嗣，长期隐居华亭（今上海松江）吴江畔，以渡船为业，随机接引学人，后覆舟入水示寂，其《拨棹歌》被收入《景德传灯录》卷十五。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注释。

此词为船子德诚禅师《拨棹歌》组诗第四首，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彻悟后的禅者心境。全篇摒弃逻辑思辨与价值判断，直呈本然之境：“无心”非消极麻木，而是离却妄念、不落对待的般若空性；“罔象”取《庄子》“不可致诘”之义，喻道体幽玄难名，正契禅宗“言语道断”之旨。后三句以山水恒常对照人世劳碌，在动静、忙闲的并置中消解二元对立，彰显“平常心是道”的南宗禅髓。语言如白水映月，清绝无滓，而意蕴深湛，实为唐代禅诗中以少总多之典范。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评析。

此词结构精严，起句“都大无心罔象间”以五字摄尽禅心全体——“都大”显其周遍，“无心”标其体性，“罔象”状其离言绝待，三者层层递进，直契曹溪心印。次句“此中那许是非关”以反诘斩断思量路，将相对价值彻底悬置，凸显绝对境界之不容掺杂。后三句转写境象：山之“兀兀”与水之“潺潺”一静一动、一刚一柔，构成永恒而和谐的宇宙节律；末二句“忙者自忙闲者闲”看似平易，实为点睛之笔——“自”字千钧，既昭示万法各安其位、本自具足的法尔如是，又暗含对迷者强分忙闲、妄起欣厌的悲悯观照。全篇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音节浏亮，意象澄明，堪称以诗证道之无上法偈。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赏析。

1．《景德传灯录》卷十五：“德诚禅师……遂栖泊烟波，垂钓江上，人莫测其高深。因以偈颂三十九首，号《拨棹歌》，皆寓禅理，辞旨清越，为时所重。”

2．《五灯会元》卷五：“（德诚）尝谓夹山曰：‘垂纶千尺，意在深潭。’……其所作《拨棹歌》，机锋峻烈，语似平易而义极幽玄。”

3．宋·普济《五灯会元》载夹山初见德诚时“师（德诚）乃覆舟而逝”，后人因推重其《拨棹歌》为“以渔唱发无生之音，托风谣成最上之教”。

4．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唐人禅偈，船子《拨棹》三十首，洗尽铅华，独存真素，非李、杜所能及也。”

5．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船子和尚《拨棹歌》，语如白话，而味同嚼蜡者不得其门；一唱三叹，真得风人之遗。”

6．《全唐诗》卷八百二十一小传：“德诚，吴江人，禅师也。所作《拨棹歌》，清空一气，不着色相，实为唐词中别调。”

7．近人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船子以渔父自况，其歌不假譬喻而直显心源，《拨棹》诸作，可谓南宗禅诗由哲理向意境升华之关键环节。”

8．《禅宗诗歌境界》（葛兆光著）：“‘山兀兀，水潺潺’二句，以不动之山与不息之水对举，构成时空张力，在看似写景中完成对‘常’与‘变’、‘静’与‘动’之超越性统一。”

9．《宋高僧传》卷十一：“（德诚）与道吾、云岩游，后独隐华亭，日以小舟泛泖，随缘度化……其词盖得药山之髓，而以江湖风致出之。”

10．《中国禅宗史》（印顺法师著）：“船子德诚之《拨棹歌》，以生活化语言传达最深禅悟，使禅由山林走向江湖，由师徒密授转向公众传播，影响及于日本道元《正法眼藏》之渔父章。”

以上为【拨棹歌其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