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有酒兮黯兮溟,仰天大呼兮。天漫漫兮高兮青,高兮漫兮吾孰知天否与灵。
取人之仰者,无乃在乎昭昭乎曰与夫日星。何三光之并照兮,奄云雨之冥冥。
幽妖倏忽兮水怪族形,鼋鼍岸走兮海若斗鲸。河溃溃兮愈浊,济翻翻兮不宁。
蛇喷云而出穴,虎啸风兮屡鸣。污高巢而凤去兮,溺厚地而芝兰以之不生。
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
翻译
有酒啊有酒,天地昏暗幽深。我仰望苍天大声呼喊,天空广阔无边,高远而青蓝,如此高远又如此辽阔,我怎能知晓上天是否真有灵性?
那人们所仰望的,难道不正是明亮的日月与星辰吗?为何三光(日、月、星)同时照耀,却仍被云雨遮蔽得一片昏暗?
幽冥中的妖物忽然闪现,水中的怪兽成群结形;鼋鼍在岸上奔走,海神驱使鲸鱼争斗。黄河溃决,水流愈发浑浊;济水翻腾,动荡不安。
蛇从洞穴中喷吐云气而出,虎在风中咆哮屡屡长鸣。凤凰因高树巢穴被污而离去,芝兰因大地被淹没而无法生长。
葵花虽倾心向阳,又能朝向何方?松树影子虽直,又有谁来辨明?
人们忧愁恐惧却强作欢颜,上天却寂静沉默,毫无回应。
唉!天在云层之上,人在云层之下,我又怎能拨开云雾飞升上天?唉!
既然飞升上天已不可能,我又能如何呢?唯有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以上为【有酒十章】的翻译。
注释
1. 有酒有酒兮:句式仿《楚辞》,以“有……有……兮”起句,增强咏叹语气。
2. 黯兮溟:昏暗深远的样子。“黯”指昏暗,“溟”指幽深。
3. 天漫漫兮高兮青:天空广阔无边,又高又青。漫漫,广远无际。
4. 吾孰知天否与灵:我怎能知道上天是否有灵?“否与灵”即“是否有灵性”。
5. 昭昭乎曰与夫日星:明亮的日月与星辰。“昭昭”为光明貌,“曰”通“日”。
6. 三光:指日、月、星。
7. 奄:覆盖,遮蔽。
8. 幽妖倏忽:幽冥中的妖物忽然出现。“倏忽”形容其来去迅速。
9. 鼋鼍岸走:大鳖和扬子鳄在岸边奔走,喻世道混乱。
10. 海若:传说中的海神。斗鲸:驱使鲸鱼争斗,形容海波汹涌。
以上为【有酒十章】的注释。
评析
《有酒十章》是唐代诗人元稹借酒抒怀的一组诗中的一章,此章以悲慨激越之笔,抒发了诗人对现实黑暗、天道不公、理想难酬的深切愤懑。全诗充满浪漫主义色彩,意象奇崛,情感跌宕,既有屈原《天问》式的哲理追问,又有李白式的豪放悲歌。诗人以“有酒”起兴,实则借酒浇胸中块垒,表达对时局混乱、贤人失位、天地无言的失望与无奈。诗中大量自然异象的描写,象征社会动荡与道德沦丧,而“决云而上征”的失败,则揭示了个体在命运与时代面前的无力感。最终归于“杯复倾”,看似旷达,实则沉痛至极,体现出元稹诗歌由讽谕转向内省的深层精神轨迹。
以上为【有酒十章】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楚辞体,句式自由,多用“兮”字调节节奏,形成回环往复的咏叹效果,增强了抒情张力。开篇以“有酒”引出内心郁结,继而直面苍天发问,表现出诗人对宇宙秩序与人间正义的深刻怀疑。诗中“三光并照”却“云雨冥冥”,暗喻正道虽存而被奸邪遮蔽,理想光辉难以照彻人间。随后一系列诡异自然景象——妖物出没、巨兽横行、江河溃乱、猛兽嘶吼——构成一幅末世图景,既是外在现实的写照,也是诗人内心焦虑的投射。
“污高巢而凤去,溺厚地而芝兰不生”二句尤为深刻,以凤凰离巢、芝兰不生比喻贤者避世、美德湮没,体现诗人对政治腐败、人才遭弃的痛心。而“葵心倾”“松影直”则反衬忠贞之士无所依归、正直之行无人赏识的孤独。结尾连用两个“呜呼”,声泪俱下,将情绪推向高潮,最终以“杯复倾”收束,表面洒脱,实则绝望,酒成为唯一慰藉,也成了逃避现实的象征。
全诗融合比兴、象征、夸张等多种手法,意境雄奇,情感浓烈,展现出元稹除《遣悲怀》等哀婉之作外,另一种刚健悲壮的艺术风貌。
以上为【有酒十章】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元稹卷》评:“此诗托兴酒德,实抒孤愤,气象沉雄,有骚人遗韵。”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元相诗多平易,然《有酒十章》类此者,颇见风骨,近楚声,得《天问》遗意。”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天在云之上,人在云之下’二语,状隔阂之甚,较‘天远莫致’更觉沉痛。末以酒解忧,英雄失路之悲也。”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稹此时贬谪在外,目击时艰,故诗中多愤世之辞。‘决云上征’不可,乃寄情杯酒,实不得已之苦衷。”
5. 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元稹后期诗渐趋深沉,《有酒》诸章,感慨身世,兼及天下,风格由尖锐讽谕转为内敛悲慨。”
以上为【有酒十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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