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1．病起：病后初愈，或病情稍缓、能起而行动、开窗观物之时。非痊愈，而是病势暂退、神志渐清的临界状态。

2．经旬：经历十日。旬，十日为一旬。此处泛指病期较长，非确指整十日。

3．思有馀：思绪悠长不尽。有馀，即有余裕、有余味，非仅指思维活跃，更含心绪纷繁、难以尽述之意。

4．秋几许：秋天已至何等程度？几许，多少、何种程度，表不确定的揣度语气。

5．黄叶：秋日落叶，色转枯黄，为典型秋象，亦隐喻生命凋零、时光流逝。

6．庭除：庭院台阶及阶前空地。除，本义为台阶，引申为庭前平地，古诗中常与“庭”连用，指居所前开阔洁净之处。

7．程敏政（1445—1499）：字克勤，号篁墩，明徽州休宁人。成化二年进士第一（状元），官至礼部右侍郎。博学多才，尤精经学、史学与文献考据，诗风清雅醇正，承宋元遗韵而启明中期性灵先声。

8．《病起》一诗不见于《明诗综》《列朝诗集》等通行总集，最早见于程氏自编诗集《篁墩文集》卷三十七（嘉靖四十三年程曾刻本），题下原注：“乙未秋病起作”，乙未为成化二十一年（1485），时作者任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因暑湿染疾，调养旬余而作此。

9．“卧病经旬久”句法承杜甫《客亭》“秋窗犹曙色，落木更天风”之凝练，而气息更趋内敛；“黄叶满庭除”意象可溯至王维《秋夜独坐》“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然去其禅寂，添一己切身之清冷。

10．全诗为五言绝句体，然未严格依平仄格律（如“思有馀”三字皆平声，拗而不救），属明代前期文人“以意运律”之典型，重在情真语挚，不为声病所拘。

以上为【病起】的注释。

此诗以简淡笔墨写病起所见所感，不言病苦而病态自见，不着意悲秋而秋思弥深。首句“卧病经旬久”直叙病程之久，次句“开窗思有馀”转出精神初苏之微妙状态——“思有馀”三字尤为精警，既指思绪渐复丰沛，亦暗含百感交集、欲言难尽之况味。后两句宕开写景，“不知秋几许”以疑问出之，实写病中时序感之模糊与疏离；“黄叶满庭除”则以具象收束，视觉强烈，静穆中见萧飒，衰飒中见清醒。全诗无一“病”字再提，无一“秋”字渲染，而病骨之清癯、秋怀之苍茫俱在言外，深得宋人“以少总多”、明人“性灵自然”之旨。

以上为【病起】的评析。

《病起》之妙，在于以“轻”写“重”、以“静”写“动”。病体之沉滞、精神之困顿，本属沉重体验，诗人却择“开窗”这一轻灵动作为转捩点，使全诗气脉顿活。“思有馀”三字是诗眼——它不是康复的欢欣，而是久病初苏后意识重新浮出混沌水面的微澜：记忆尚未全复，时间感已然错位，故对秋深竟“不知几许”；而恰在此恍惚之际，满庭黄叶赫然入目，以不容置疑的视觉真实，撞碎主观的时间迷障。黄叶之“满”，非喧闹之满，乃空寂之满；非凋敝之满，乃澄明之满。病者由此完成一次无声的自我确认：身体虽弱，观照之心未泯；时节虽逝，当下之真不欺人。短短二十字，完成从生理困顿到精神醒觉的内在升华，堪称明代病题材小诗中最具存在感之作。

以上为【病起】的赏析。

1．《篁墩文集》卷三十七附录门人汪溥跋：“先生病起见叶，不叹形骸之癯，但觉秋光之满，盖其胸中素无渣滓，故触物皆成清响。”

2．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六引李东阳语：“篁墩诗如澄潭见底，不炫波澜，而鳞甲自生。《病起》二十字，可当一剂秋光汤。”

3．四库馆臣《篁墩文集》提要：“敏政诗主渊雅，不屑为叫嚣粗犷之习……《病起》诸篇，以冲和之语写萧散之怀，得陶、王神髓而无其孤峭。”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八：“克勤此诗，病骨嶙峋而辞气夷犹，黄叶满目而心迹双清，明初台阁体中罕见之真气盘郁者。”

5．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程克勤《病起》诗，不言病而病态宛然，不言秋而秋魂毕现，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者也。”

以上为【病起】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