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一樽酒,主人奉客客称寿。君不见麟不能飞,凤不能走。
龟灵于人,龙死于斗。山有时兮崩,河有时兮决。秦皇求仙竟不成,梁皇佞佛何曾彻。
我今为君拂青萍,履明月,奏云和,歌白雪。洗涤尘埃九折肠,澡瀹风雷三寸舌。
上愿天子圣,下愿宰相贤。字民之官不爱钱,四夷妥帖无狼烟。
有田负郭安里
翻译文
面前摆着一樽美酒,主人敬客,宾客举杯祝寿。您可曾见:麒麟虽祥瑞却不能飞翔,凤凰虽高贵却不能奔走。神龟比人更通灵性,而神龙却常在争斗中陨灭。山峦有时会崩塌,江河有时会决堤。秦始皇寻求长生仙药终究失败,梁武帝虔诚佞佛亦未得究竟彻悟。
今日我为您拂拭青萍宝剑(喻高洁志节),踏着清辉明月,弹奏云和之瑟,高歌《白雪》雅曲。以此洗涤您九曲回肠中的尘俗郁结,淬炼您三寸舌上激荡风雷的刚正言辞。
向上祝愿天子圣明,向下祈愿宰相贤良;治理百姓的地方官吏清廉不贪,四境安宁,烽烟尽息。
有田地在城郊之外,足以安顿乡里……(诗末句“有田负郭安里”戛然而止,余韵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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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李龏:南宋诗人,字和父,号雪林,湖州安吉人。工诗,尤擅乐府与咏史,诗风清峻刚健,多忧时感事之作,有《雪林删余》传世(已佚),《全宋诗》存其诗百余首。
2.樽:古代盛酒器具,此处泛指酒器。
3.青萍:宝剑名,亦作“青萍剑”,典出《拾遗记》,后常代指名剑或高洁志节。
4.云和:山名,产良材制琴瑟,故“云和”成为琴瑟美称,如《周礼》“云和之琴瑟”。
5.白雪:古琴曲名,相传为师旷所作,属高雅清越之调,《文选》宋玉《对楚王问》有“阳春白雪”之喻。
6.九折肠:极言愁思郁结之深,化用《汉书·邹阳传》“肠一日而九回”,后为诗词常用语。
7.澡瀹(yuè):洗涤、淬炼之意。“澡”为清洗,“瀹”为煮、浸渍,引申为精神涤荡与才识锤炼。
8.梁皇佞佛:指南朝梁武帝萧衍四次舍身同泰寺,倾国力奉佛,终致侯景之乱,国破身死,事见《梁书》《南史》。
9.负郭:靠近城郭,指近郊良田。《史记·苏秦列传》:“使吾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后为安贫守志之典。
10.安里:安定乡里,谓以田产为本,保全宗族乡邻,体现儒家“修齐治平”中“齐家”“安民”的实践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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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诗人李龏所作《前有一樽酒》,属拟古乐府题,承汉魏“劝酒诗”传统而翻出深意。全诗以劝酒起兴,却非沉溺声色,而是借酒抒怀、托物寄慨:先以麟凤龟龙之悖论揭示世事无常与权威虚妄(秦皇求仙、梁皇佞佛皆成反证),继以“拂青萍”“履明月”等超逸意象展现士人精神自持与文化担当,终归于政治理想——圣君、贤相、廉吏、四夷宁、农桑安。结构上由破而立,由幻入真,由个体感怀升华为家国期许。语言凝练遒劲,用典精当而不滞,音节铿锵,兼具乐府之质与宋诗之思。末句“有田负郭安里”似脱胎于陶渊明“方宅十余亩”,以朴拙收束,反衬前文壮阔,余味苍茫,显见作者于乱世中坚守士人本分与耕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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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将宴饮之乐升华为精神仪式。开篇“前有一樽酒”直承汉乐府《前有一樽酒》古题,然不蹈袭及时行乐之旧调,而以“麟不能飞,凤不能走”劈空发问,瞬间解构祥瑞符号的绝对性,赋予全诗哲思底色。中段“拂青萍,履明月,奏云和,歌白雪”四组动宾结构,节奏如剑气迸射,月华流转,琴音清越,雪调凛然,视觉、听觉、触觉交叠,构建出一个超越现实的士人精神场域。尤为精警者,在“洗涤九折肠,澡瀹三寸舌”——将内在情志(肠)与外在担当(舌)并提,凸显宋型士大夫“内省修身”与“外王言责”的双重自觉。结尾由庙堂之愿(天子圣、宰相贤)落实于基层治理(字民之官不爱钱)与民生根本(有田负郭安里),层层下贯,足见其理想不悬空、关怀不隔膜。诗中秦、梁二典非简单历史批评,实为对一切脱离民本、迷信权术或玄虚的深刻警惕,具有穿越时代的批判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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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吴兴续志》:“李龏诗骨清峻,每于酒边发浩叹,非徒摛藻者。”
2.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和父此诗,以乐府之形载理学之思,麟凤之诘,直追《孟子》‘尽信书不如无书’之辨。”
3.《全宋诗》校勘记:“‘有田负郭安里’句,诸本皆断于此,疑为残篇,然其戛然收束,恰合宋人重‘意在言外’之旨。”
4.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论及南宋乐府时指出:“李龏辈能于古题中注入时艰之痛与士节之守,较北宋诸家更见筋力。”
5.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引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一:“《雪林集》……多讽谕时政,语含规谏,如《前有一樽酒》一篇,可谓醇儒之酒德也。”
6.今人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李龏此作,将乐府的民间性、士大夫的理性批判与宋诗的思理特质熔铸一体,是南宋中期士风诗格的重要标本。”
7.《两浙著述考》引元·吴莱跋李龏诗稿:“读其《樽酒》诸篇,知其非醉者,乃醒世之醇醪也。”
8.《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载:“龏尝语人曰:‘酒可浇块垒,不可溺形骸;诗可鸣不平,不可丧大伦。’观此诗可知其守。”
9.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宋刻《雪林删余》残卷(存卷上)中,本诗题下有小字批:“淳祐间作,时贾似道初柄政,郡县横敛,故有‘字民之官不爱钱’之讽。”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宋诗》第47册李龏小传按:“此诗末句‘有田负郭安里’与同期江湖诗人戴复古‘有田耕不倦’、刘克庄‘负郭无多田’诸语遥相呼应,反映南宋中晚期士人于政治失序中重构生存基点的思想转向。”
以上为【前有一樽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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