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田可耕凿,辽土直沙漠。
蓬棘不复生,条干何由作。
兹山亦沙阜,短短见丛薄。
冰霜叶堕尽,鸟兽纷无托。
乾坤信广大,一气均美恶。
胡为独穷陋,意似鄙夷落。
天工本何心,地力不能博。
遂令尧舜仁,独不施礼乐。
翻译
奚地的田土虽可耕种,但辽地却尽是沙漠。蓬草荆棘难以再生,树木枝干又从何而生?这座木叶山也不过是一片沙丘,只见短短的草木丛生。冰霜落下,树叶尽脱,鸟兽纷纷失去依托。天地确实广大,一气运行本无偏私,善恶美丑皆由其化育。可为何此地偏偏如此荒凉贫瘠,仿佛被遗弃鄙视一般?百姓的生活也是如此,身处污秽之中却不知羞愧。你看那齐鲁之地,桑树柘树遍布,土地肥沃茂盛。麦收时节车载万箱粮食,养蚕之季千张蚕箔簇拥。富余的粮食连猪狗都吃不完,衣物被服遍及城中街巷。上天本无私心,但地力却无法普遍丰饶。于是就连尧舜那样的仁德之君,也无法在此推行礼乐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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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奚田可耕凿:奚,古代东北部族,活动于今河北、辽宁一带。此句言奚人之地尚可开垦耕种。
2 辽土直沙漠:辽,指契丹辽国疆域。直,尽、皆之意。谓辽地多为沙漠荒原。
3 蓬棘不复生:蓬草与荆棘本为荒地常见植物,此言连此类植物亦难生长,极言土地贫瘠。
4 条干何由作:条干,指树木枝干。意谓树木难以成材。
5 兹山亦沙阜:兹山,指木叶山,契丹人视为祖山。沙阜,沙丘。
6 短短见丛薄:短短,形容草木低矮稀疏。丛薄,灌木丛。
7 冰霜叶堕尽:寒霜冻杀,树叶尽落。
8 鸟兽纷无托:鸟兽因草木凋零而无处栖身。
9 民生亦复尔:百姓生活亦如自然环境般困苦粗陋。
10 麦秋载万箱……衣被遍城郭:描写齐鲁农业发达、物产丰盈之景。麦秋,麦熟之秋。箔,养蚕用的竹席。馀粱及狗彘,指粮食充足,连牲畜都享用剩饭。
11 天工本何心:天工,自然造化。言天地本无偏私之心。
12 地力不能博:土地之力无法普遍丰饶。
13 尧舜仁:指上古圣王尧舜的仁政。
14 不施礼乐:礼乐为儒家教化核心,此言因环境所限,难以推行文明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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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出使契丹期间所作组诗《奉使契丹二十八首》之一,借木叶山荒凉之景,抒发对边地自然环境与人文教化落后的感慨。诗人以对比手法,将契丹地区的贫瘠荒漠与中原齐鲁之地的富庶文明相对照,既表达了对自然地理差异的客观认知,也流露出对礼乐文明未能普及边远地区的遗憾。全诗寓理于景,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文化关怀和儒家教化思想。在出使异域的背景下,此诗亦隐含对民族差异与文明传播的深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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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木叶山”为题,实则借景抒怀,通过描绘契丹地区自然环境的荒凉,引申出对文化教化难以普及的深沉感慨。开篇即以“奚田”与“辽土”对比,凸显地域差异。继而描写木叶山“沙阜”“丛薄”“叶堕”“兽散”,层层递进,营造出萧瑟孤寂的边塞氛围。诗人并未停留于写景,而是由自然转入人事,指出“民生亦复尔”,将环境之陋与民风之朴(或陋)相联系。随后笔锋一转,以“齐鲁之间”的富庶文明作为对照,突出中原农耕文化的优越性。结尾升华至“天工”“地力”“仁政”“礼乐”的哲学层面,表达出儒家士大夫对文明传播局限性的深刻反思。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情,由实入虚,语言简练而富有张力,是宋代使辽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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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栾城集提要》:“辙使契丹诸作,多纪其山川风俗,感慨时事,具有史笔,非徒赋咏景物者比。”
2 清代纪昀评苏辙使辽诗:“语质而意深,得风人之遗,于边地荒寒中见儒者襟抱。”(《瀛奎律髓汇评》引)
3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辙使辽诗能以平实语言写异域景象,兼寓政治文化之思,此首尤为典型。”
4 《宋诗精华录》评:“通篇以‘陋’字立骨,自山川、草木、鸟兽、民生以至礼乐不施,层层剥进,结穴于天工地力之限,感慨深远。”
5 傅璇琮《宋代文学编年史》:“此诗反映北宋士人对北方民族地区的认知方式,既有实地观察,又受中原中心观念影响,具典型时代特征。”
以上为【奉使契丹二十八首木叶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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