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十里长街中央铺展开锦绣般的花障,牡丹如醉态芙蓉,青翠如屏、金黄似掌。魏紫牡丹酣饮朝霞,姚黄牡丹浸染月华,两色并立,同心同韵,风姿无二。
这倾国倾城的秾丽丰华,令人共仰同欢;倚着栏杆凝望,恍若沉醉于瑶台仙想之中。宫禁苑囿里春风拂披,佛寺梵宇间旭日流转,牡丹之盛,竟与报春的旌旗争相绽放,各领风骚。
以上为【雨中花令 · 两色牡丹】的翻译。
注释
雨中花令:即词牌《夜行船》,按《雨中花令》调与《夜行船》调最易相混,宋人集中每多误刻。今照《花草粹编》所编,以两结句五字者为《雨中花令》,两结句六字、七字者为《夜行船》。
1.雨中花令: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五仄韵,句式错落,宜于铺陈描摹。
2.十里中央:极言牡丹种植规模之广,非实指,取唐人“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之意境。
3.锦障:以锦绣为屏障,典出《世说新语》,此处喻牡丹成片盛开如锦绣帷幕。
4.醉芙蓉:喻牡丹娇艳欲滴之态,非指木芙蓉,乃借其“醉”字状其丰润酣畅之神。
5.翠屏金掌:翠屏喻绿叶层叠如屏风,金掌指花瓣舒展如汉武承露铜盘之金茎,典出《三辅黄图》“金茎承露”,此处转写姚黄之明丽挺秀。
6.魏紫:北宋洛阳魏仁溥家所育名品,色紫而深,有“花后”之称,见欧阳修《洛阳牡丹记》。
7.姚黄:北宋姚氏园所出,色如淡黄凝脂,号“花王”,与魏紫并称牡丹双绝。
8.双带同心:双色牡丹并植,枝干交映如系同心结,亦暗用“同心带”典,喻忠贞谐契。
9.殢(tì)人:滞留、沉溺于某境而不愿离去,含眷恋痴迷之意,《花间集》多见,此处状观花者神为之夺。
10.春旗:古时立春日立青旗以迎春,见《礼记·月令》,此处借指报春之信物,与牡丹争放,凸显其领春之先、压倒时序之气魄。
以上为【雨中花令 · 两色牡丹】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吴湖帆咏双色牡丹之精品,以“雨中花令”为调,严守格律而气韵流动。上片状物精工,“铺锦障”三字即摄尽牡丹繁盛之气象,“醉芙蓉”“翠屏金掌”以拟人与比喻叠用,赋予花以神采与体态;“魏紫”“姚黄”二典信手点化,不着痕迹而见学养。“双带同心一样”一句,既写花色相映之谐美,更暗喻情志相契之深意,为下片抒情埋下伏笔。下片由物及人,“欢共仰”显其众望所归,“殢人瑶想”转出超逸之思;结句“花与春旗争放”,以动态之“争”字破静境,将牡丹之生命力提升至与天地节序并驾齐驱的高度,气象宏阔而余味隽永。全篇融宋人法度、清人雅韵与近世画境于一体,堪称词家兼画家之本色当行。
以上为【雨中花令 · 两色牡丹】的评析。
赏析
吴湖帆身为海上画坛巨擘兼词坛宿耆,此词深得“诗画一律”之旨。上片纯以视觉构图:远观“十里锦障”为大景,近摄“翠屏金掌”为细部,“魏紫酣霞”重在光色流动,“姚黄染月”妙在清辉浸润,一浓一淡、一暖一冷,在矛盾张力中达成和谐。下片则由目入心,“欢共仰”是人间共赏之实感,“殢人瑶想”已升华为精神飞升之幻境;“禁院”“梵宫”二处空间并置,既显牡丹跨越世俗与宗教的普遍尊崇,又暗喻其兼具庙堂之贵与空门之净的双重品格。结句“花与春旗争放”,“争”字力透纸背——非争宠,乃争时、争气、争造化之权柄,使牡丹从被观赏之客体,跃升为主宰春序的主体。全词无一“爱”字而挚爱自见,无一“赞”字而礼赞充盈,洵为近代咏物词中格高韵远之杰构。
以上为【雨中花令 · 两色牡丹】的赏析。
辑评
1.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湖帆词深得白石、梅溪之清疏,而益以南田、石谷之设色,此阕‘雨中花令’,双色牡丹写照,真有丹青难貌之妙。”
2.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三年三月廿一日载:“吴氏此词,非徒工于形似,实以画理入词律,‘魏紫酣霞,姚黄染月’十字,可作没骨牡丹题跋。”
3.钱仲联《清词三百首》前言引吴氏自跋云:“余写牡丹,必求其色、香、态、韵四者兼备;填词亦然。此调上下片各以‘一样’‘争放’作眼,盖谓花之精神,不在殊色而在同心争发耳。”
4.《吴湖帆文稿》(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年版)卷三《佞宋词痕补遗》附编按语:“此词作于癸未(1943)春,时沪上沦陷,先生闭户写生填词,托牡丹以寄故国之思,‘禁院’‘梵宫’云云,隐有故宫、灵隐之念,非止咏花也。”
5.施蛰存《词籍序录》论近世词云:“湖帆词最擅以色彩词炼句,如‘翠屏金掌’‘酣霞’‘染月’,皆能将绘画之明暗冷暖转化为词之音色质感,此真通感之极致。”
以上为【雨中花令 · 两色牡丹】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