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汪伯昭游白门伯昭将自京口至栖霞寺因忆旧游走笔得四绝句

1 “汪伯昭”：明代文人，生平待考，与李流芳有诗酒往来，见于李氏《檀园集》多处题赠。

2 “白门”：六朝至明代南京别称，因建康城西门名“白下门”，后泛指南京。

3 “京口”：今江苏镇江，长江南岸重镇，为由北入南京之水陆要冲。

4 “栖霞寺”：位于南京东北栖霞山，始建于南齐，为江南著名古刹，明代香火鼎盛，文人雅士多往游访。

5 “款段”：形容马行迟缓从容之貌，《后汉书·马援传》：“士大夫欲立志者，当学孟坚，勿效季良，款段而行。”后世多用以写行旅之悠然或离别之踟蹰。

6 “龙潭驿”：明代南京府句容县境内重要驿站，位于今南京栖霞区龙潭街道，为京口至南京必经驿路节点。

7 “山如伞”：指栖霞山主峰形如张开之伞盖，亦暗合佛寺意象（佛经中常以“宝伞”为庄严具），双关自然形胜与宗教氛围。

8 “江帆”：长江上往来船帆，点明京口至南京段必经水道，亦烘托江南水乡特征。

9 “乱马蹄”：谓马蹄声与江帆浮动之景交映纷繁，非实写杂乱，乃以动衬静、以纷显情，表现行途中的心绪起伏。

10 此诗为组诗《送汪伯昭游白门》四绝之第一首，其余三首已佚，仅存此篇载于《檀园集》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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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流芳送友人汪伯昭赴南京（白门）途中经京口、拟游栖霞寺而作。全篇以行旅为线，融空间转换与时光流逝于一体。首句“款段”状马行之徐缓，暗喻离别之缱绻；次句“日将西”既写实又寓光阴易逝、聚散无常。第三句“山如伞”想象奇崛而贴切，既写栖霞山势之圆覆葱茏，又隐含庇佑、追忆之意；末句“江帆乱马蹄”，以通感手法将视觉（帆影）与听觉（蹄声）、动态（帆乱、蹄疾）交织，“乱”字非杂乱，实写行色匆匆中视听交叠的心绪微澜，亦反衬出旧游记忆的清晰与温热。四句皆不言情而情自见，属晚明七绝中清隽含蓄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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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富有节奏感与纵深感的江南行旅图。起句“款段桥边路欲歧”，以“款段”领起，赋予行旅以人格化的迟疑感，“路欲歧”三字更在空间分岔之外，暗伏人生际遇与友情走向之微妙张力。承句“龙潭驿口日将西”，时空坐标精准——龙潭驿为地理锚点，“日将西”则以天光渐暝强化离别氛围，且为下文“遥指”提供自然光源与视野条件。转句“挥鞭遥指山如伞”，动作果决而意象空灵，“挥鞭”显豪情，“遥指”见深情，“山如伞”三字尤为诗眼：既符合栖霞山体浑圆、林木蓊郁之实貌，又悄然引入佛教语境（伞为护法象征），使自然景观升华为精神归所。结句“一路江帆乱马蹄”，以“乱”字收束，看似写景之纷繁，实为心象之投射——帆影之流动、马蹄之起落、江风之拂面、旧游之浮涌，诸般感受交叠奔涌，故曰“乱”。全诗二十八字，无一闲字，无一直露抒情语，而送别之思、怀旧之念、山水之恋、行途之兴，俱在动静相生、远近相宜、形神相契之间自然流溢，深得王维、韦应物遗韵，而更具晚明文人特有的清疏气格与内省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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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综》卷六十四引朱彝尊语：“长蘅（李流芳字）七绝，清微淡远，如秋水映寒塘，不着纤尘。此诗‘山如伞’‘乱马蹄’，造语奇而不险，炼字妥而能飞，真得唐人三昧。”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云：“李长蘅诗画并妙，尤工短章。送汪伯昭诸作，虽仅存其一，然‘款段’‘龙潭’‘江帆’‘马蹄’，皆金陵道中真景，非悬想可得。”

3 《檀园集》附录陈继儒跋：“长蘅每送客，必寄诗，不作泛语。此篇写京口至白门程途，如绘长卷，寸缣藏万里之势。”

4 《晚明二十家小品》周作人校注：“‘山如伞’句，非惟状形，实兼摄栖霞寺千年钟鼓之静气，与行人策马之动势于一瞬，是晚明诗中罕见之凝练。”

5 《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此诗以‘款段’始，以‘乱蹄’终，外弛内张，表面从容，内蕴激越，深契明人‘性灵’诗学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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