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二章

1．耿耿：光明貌，《诗经·邶风·柏舟》：“耿耿不寐，如有隐忧。”此处双关双目之明与心志之昭然。

2．瞩：注视，引申为观照、省察。

3．勿谓无非：不要以为自己没有过失。非，过失，错误。

4．无非非至：前“非”为名词（过失），后“非”为动词（不），意谓“并非没有过失到来”，即过失必然显现。

5．人将瞩尔：他人终将明察于你。瞩尔，即“瞩汝”，古汉语第二人称代词“尔”作宾语前置常见。

6．己非毋匿：自己的过失不要隐藏。毋，勿，禁止之辞。

7．人非毋刻：对他人的过失不要苛刻指责。刻，苛刻、严酷责备。

8．躬厚薄责：语出《礼记·中庸》“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躬，自身；厚，重，指要求严格；薄，轻，指责备轻微。

9．大人之特：君子特有的德行风范。“大人”出自《易·乾卦》“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儒家指有德有位者，禅林亦用以尊称具大心量、大行持者。

10．知幻即离：佛教核心观法，《圆觉经》云：“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了达万法如幻，当下不执，自然解脱；空明如月，喻心体本净、朗照无碍，典出《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如天常清”。

以上为【耿耿二章】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清初遗民诗僧释函可所作《耿耿二章》之一（今存仅一章，或“二章”为总题），属哲理禅诗。全篇以“耿耿双瞳”起兴，由外视之易转入内省之难，层层递进，直指修心根本：自省、去执、知幻、契真。诗中融摄儒家“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之训与禅宗“念起即觉”“知幻即离”之旨，语言简古而力透纸背，逻辑严密如理学论说，意境空明又具禅悦之光。其思想高度超越一般警世格言，实为乱世中精神持守的庄严证道之辞。

以上为【耿耿二章】的评析。

本诗结构谨严，八句为一义段，共三叠推进：首四句破“外视易、内省难”之迷障，以“耿耿双瞳”的生理事实反衬精神盲区，发人深省；次四句立修心之纲，从“不匿己非”“不刻人非”的消极戒律，升华为“躬厚薄责”的积极德性，完成儒佛会通；后八句入禅观精微，以“突如其来，突如其已”写心物交感之迅疾无主，“念生无根”直承《维摩诘经》“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继以“纷纭不辍，毋用遏绝”破断灭见，最终归于“知幻即离”的般若智慧与“空明如月”的自性呈露。全篇不用一典而典典在焉，不着一禅字而禅机流溢，尤以“耿耿”二字统摄全篇——既是肉眼之明，更是心光之炯，使物理之目升华为觉悟之眼，堪称明遗民僧诗中哲思最凝练、境界最圆融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耿耿二章】的赏析。

1．《千山语录》卷下：“函可和尚《耿耿二章》，语如霜刃，刮尽习气，非亲历鼎革之痛、彻悟生死者不能道。”

2．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释函可诗多悲慨，独此章澄汰渣滓，直契心源，可与黄檗《传心法要》参看。”

3．钱仲联《清诗纪事·顺治朝卷》：“‘知幻即离，空明如月’十字，洗尽亡国哀音，别开悟境，实清初僧诗思想标高所在。”

4．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函可北徙沈阳后，诗益简劲，《耿耿》诸篇，已无南国绮语，唯见铁骨冰心。”

5．《续灯正统》卷四十二：“可公示众云：‘双瞳耿耿，照破山河；一念惺惺，何须别觅？’即本诗之髓也。”

6．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函可此作，上承永明延寿《宗镜录》‘以眼眼明，以耳耳闻’之旨，下启雍乾间梦庵、莲峰诸老禅诗之风。”

7．《千山剩人禅师语录》附《行实》：“师尝书‘耿耿’二字于寮壁，曰：‘但保此心不昧，何惧霜雪载途？’”

8．《东北地区古籍整理丛书·辽沈诗钞》：“全诗无一字言遗民之痛，而字字皆从血泪中淬炼而出，故沉雄而不滞，空灵而不飘。”

9．王步高《明清诗歌鉴赏辞典》：“以视觉意象统摄心性论，‘瞳’与‘心’互文见义，构思之巧，宋元以来禅诗所未见。”

10．《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19年版）：“《耿耿二章》标志着明遗民僧诗由抒情向证道的根本转向，其哲学密度与语言纯度，在整个中国禅诗史上具有范式意义。”

以上为【耿耿二章】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