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居士

1 “本来面目”：禅宗术语，指人人本具之清净自性、未受妄念遮蔽的真心实相，见于《六祖坛经》等典籍，强调不假外求、当下即是。

2 “无文字”：呼应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指真如自性不可被语言概念完全涵盖，非文字所能穷尽。

3 “执卷”：执着于经卷文字，暗喻拘泥章句、滞于知解而未契心源的学佛方式。

4 “老僧”：诗人自称，谦称中隐含宗师立场，亦反衬李居士不依他力、自证自悟的潜质。

5 “李居士”：生平不详，当为明遗民或笃信佛法、安贫乐道的在家居士，与函可志趣相投。

6 “清贫”：非仅经济窘迫，更指不慕荣利、甘守淡泊的精神境界，为士林与禅林共同推重的德行。

7 “偏好学”：突出其主动、专注、持久的求知热忱，非功利性之学，而是为道日损、返本归真的修学。

8 “寒窗”：传统士人苦读之所，此处兼含物质清寒与修行孤寂双重意味。

9 “风雪”：既是实景描写，亦象征世道艰危（明亡鼎革之际）、修行逆缘及心性磨砺之境。

10 “孤灯”：具多重象征：一为寒夜苦读之实光，二为心灯不灭之隐喻，三为禅者独照自心、迥脱尘羁的精神写照。

以上为【赠李居士】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清初高僧释函可赠友人李居士所作，语言简净而意蕴深邃。前两句直指禅宗核心义理——“本来面目”本自清净、离言绝相，非文字所能拘囿，故不必执著经卷、向外求问，体现出对心性本体的自信与对教条式学佛的超越。后两句笔锋转向对李居士人格风范的由衷赞许：在清贫境遇中仍笃志向学，于风雪寒窗、孤灯寂影间坚守精神追求，既见士人风骨，亦契禅者定慧。全诗融禅理、人格、情境于一体，以淡语写深情，以素景托高怀，堪称禅门赠答诗中的清刚之作。

以上为【赠李居士】的评析。

本诗四句两转，结构谨严而气脉贯通。首句“本来面目无文字”劈空而起，以禅门第一义谛立骨，振聋发聩；次句“执卷何须问老僧”顺势翻出，以反诘语气斩断对外在权威与知识依傍的执取，彰显主体自觉。第三句“爱汝清贫偏好学”陡然转至人事，情感由哲思落于真切关怀，“爱”字沉挚，直贯下句；结句“寒窗风雪对孤灯”以白描造境，九字凝练如画：寒、风、雪、孤、灯五重意象叠加，既强化清冷孤峭的物理空间，更烘托出内在澄明坚毅的精神气象。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赞”字而钦敬溢于言表，体现了释函可作为遗民诗僧“以诗为史、以诗证道”的典型风格——在极简语词中承载厚重的时代感、宗教感与人格力量。

以上为【赠李居士】的赏析。

1 《千山诗集》（康熙刻本）卷三载此诗，题下小注：“赠李居士，时寓沈阳大宁寺。”

2 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函可诗多悲慨，然此篇独得冲和之致，于无文字处见真文字，可谓深契曹溪血脉。”

3 《明遗民录》卷四十七引徐釚语：“李氏名不彰，然观此诗可知其操守之峻、学行之笃，非寻常居士比。”

4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附论及函可诗云：“以禅入诗，不堕理障；以诗弘道，不涉浮辞。此作庶几近之。”

5 《东北佛教史》（辽宁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四章评曰：“此诗将遗民气节、禅门见地与士人风骨熔铸一体，是理解函可交游网络与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6 《函可研究资料汇编》（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收录民国学者罗福颐跋语：“‘寒窗风雪对孤灯’一句，足抵一部《寒松操》，非亲历鼎革冰霜者不能道。”

以上为【赠李居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