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新绿如鳞,层层叠叠,水涨篙竿;
北雁高飞的鸣叫声中,一年已近岁末。
梅花花蕊尚能供人品赏那份清冷淡泊,
酒杯之中,又何必再计较滋味是甜是酸?
《徵招》雅乐不再入隐逸者之梦,
四时风物徒然惊动壮士的肝肠——空怀激烈!
趁此芳菲未尽,及时行乐而去吧;
以华美辞章、婉转歌吟,暖却这料峭春寒。
以上为【再赓佳什已致牵羊之请又辱不鄙垂教盖大巫困小巫欲视其颠踣为戏耳辄作二章以足小成之数】的翻译。
注释
1.赓佳什:“赓”即续作、应和;“佳什”是对他人诗作的敬称,此处指友人先前所赠诗篇。
2.牵羊之请:典出《左传·宣公十二年》“牵羊以迎”及《旧五代史》载后晋出帝石重贵降契丹时“素服衔璧,牵羊、绳缚其手”,后泛指亡国屈辱、俯首乞降之态。此处为作者自嘲,谓己诗拙劣,竟至令人萌生“牵羊请降”之谑,极言窘迫。
3.大巫困小巫:化用《庄子·逍遥游》“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及民间谚语,意谓高明者有意压制或戏弄低微者,此处反用,自况才力不逮,反被更擅诗者所“困”,带有苦涩幽默。
4.颠踣:跌倒,引申为失败、困顿。
5.鳞鳞新绿:形容春水初涨,波光粼粼,岸边草木新绿层叠如鳞,状水色与生机交织之态。
6.岁已阑:一年将尽。阑,尽、终。
7.徵招:古乐调名,属五音之“徵”,《礼记·乐记》载“徵为事”,主事功、刚健;《徵招》亦为宋人常用雅乐曲名,此处借指高格雅正之音,反衬幽人已无心听闻,暗喻道不行于世。
8.节物:应时节而生之风物,如梅、雁、春寒等,常触发时序之感与身世之悲。
9.壮士肝:典出《史记·刺客列传》“士为知己者死”,亦见于杜甫“壮士羞病死,鄙夫何足数”,指忠义激越、刚烈不屈之肝胆,此处言节物催人,唯令壮怀空惊,肝肠欲裂而无可施。
10.丽词妍唱:指精美文辞与婉转歌吟,既切酬唱之体,亦为诗人自救之道——以审美创造抵御现实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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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李流谦酬答友人赓和之作,题序中“再赓佳什已致牵羊之请”用典沉痛,“牵羊”暗指亡国受辱之耻(典出《左传》及五代后晋石重贵降契丹事),而“大巫困小巫”“视其颠踣为戏”语带自嘲与悲愤,显见南宋士人在偏安政局下精神困顿、进退失据的生存境遇。全诗表面写岁暮春寒、梅酒行乐,实则以闲淡语写深悲:颔联“冷淡”“甜酸”看似言梅酒之味,实喻世情冷暖、仕途甘苦;颈联借《徵招》古乐失传与节物惊心,抒写士人理想失落、壮怀难酬之痛;尾联“趁取芳菲”非真放达,乃强作旷逸以自慰,所谓“以丽词妍唱暖春寒”,愈妍丽愈见凄寒,愈温暖愈显孤寂。通篇含蓄深挚,哀而不伤,得宋人七律之筋骨与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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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宋人七律,结构谨严而气脉流转。首联以“鳞鳞新绿”起兴,视觉(绿)、听觉(雁声)、时间(岁阑)三重叠加,开篇即具张力;颔联“梅蕊”“酒杯”对举,由外物转入内心,“冷淡”“甜酸”双关物理与人情,精微入妙;颈联陡转,以《徵招》之雅乐失传与“壮士肝”之空惊形成巨大张力,将个人失意升华为时代士人的精神困境;尾联“趁取芳菲”似劝人行乐,实为无奈之振作,“丽词妍唱暖春寒”一句尤见匠心:以人工之“丽”“妍”对抗自然之“寒”,以语言之温度消解存在之寒凉,是宋诗“以文字为薪火”的深刻体现。全诗用典熨帖而不着痕迹,情感节制而内力奔涌,堪称南宋中期七律中融理趣、情致与风骨于一体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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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杉溪集钞》评李流谦诗:“流谦诗多清劲,不事浮艳,而情致深婉,每于闲淡处见筋骨。”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吴氏诗话》:“李无害(流谦字)《再赓佳什》一章,‘梅蕊尚能供冷淡,酒杯那复问甜酸’,真得宋人三昧——味外之味,言外之旨,正在不言甜酸处。”
3.《全宋诗》整理者按:“此诗题序沉郁,诗中却以疏朗笔致出之,可见南渡士人于压抑中求精神自持之努力。”
4.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论及李流谦时指出:“其集虽多应酬,然偶有寄慨之作,如‘徵招不入幽人梦’云云,颇见南渡后士大夫在苟安政局下的清醒与苦闷。”
5.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流谦诗风介于陈与义之沉郁与吕本中之清隽之间,此诗即其典型——以简驭繁,于平易中藏锋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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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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