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春雨细密如暗尘飘落,春风强劲几乎能吹倒行人。东坡上几间简陋的屋舍,巢三先生独居其中,又有谁来作伴?空荡的床上堆着破旧的棉絮,残破的灶台里勉强点燃湿柴生火。我们相对无言,都不提寒冷,彼此深知对方的贫苦,令人哀伤。我虽有一瓢酒,独自饮用实在有失仁心。虽不能让我脸颊泛红,姑且润一润你的嘴唇吧。故人享受千钟厚禄,驾车的吏卒醉后尚可吐在车茵上而不受责罚;哪里知道我和你,却只能像寒蝉般凄凉悲鸣。努力生活吧,不要怨恨命运,你我皆是天地间的普通百姓。且看那花柳即将萌动,终将共同迎来无边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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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寒:二十四节气之一,亦指天气极寒之时。此处可能双关时节与心境。
2. 东坡:苏轼在黄州城东所垦荒地,自号“东坡居士”即源于此。
3. 巢三:姓巢,排行第三,苏轼友人,生平不详。
4. 暗尘:形容春雨细密如尘土飞扬,不见其形而觉其存在。
5. 空床敛败絮:床上仅铺着破旧棉絮,形容生活贫困。敛,聚集、堆积之意。
6. 破灶郁生薪:灶已破损,燃烧的柴薪潮湿,烟气郁结难散。郁,指烟气不畅。
7. 赪(chēng)我颊:使我的脸颊发红。赪,红色,此处指酒力上脸。
8. 濡子唇:润湿你的嘴唇。濡,沾湿。
9. 千钟禄:极言俸禄丰厚。钟,古代容量单位,六斛四斗为一钟。
10. 寒螀(jiāng)呻:寒蝉悲鸣。螀,寒蝉,秋冬季鸣声凄切,喻处境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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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期间,题中“大寒”点明时节严寒,“步至东坡赠巢三”表明诗人步行前往东坡探望友人巢三并作诗相赠。全诗以朴素语言描绘困顿生活,抒发与友人共患难的情谊,展现逆境中的温情与坚韧。诗人由景入情,从自然之寒写到人生之寒,再以酒为媒介传递慰藉,最终升华至对命运的坦然接受和对春天的热切期盼,体现出苏轼豁达乐观、仁爱宽厚的精神境界。诗风沉郁而温厚,情感真挚动人,是其黄州时期代表性的友情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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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寒春贫居图。开篇“春雨如暗尘,春风吹倒人”看似写景,实则渲染出环境的萧瑟与压迫感,为全诗定下苍凉基调。接着聚焦“东坡数间屋”,引出主人公巢三及其孤寂处境。“空床”“破灶”两句细节刻画入微,败絮、湿薪皆为生活窘迫的具象写照,无声胜有声。
“相对不言寒”一句尤为沉痛,知交之间无需多言,彼此境遇心照不宣,一个“哀哉”道尽无奈与同情。随后笔锋一转,以“一瓢酒”为纽带,表达分享之情——酒虽少,不足以暖身,但愿分润友人,体现苏轼推己及人的仁者胸怀。
对比“故人千钟禄”与“我与子寒螀呻”,社会不公跃然纸上,然诗人并未陷入愤懑,而是劝慰彼此“努力莫怨天”,承认同为“天民”的平等身份,展现出超越阶层的胸襟。结尾“行看花柳动,共享无边春”以希望收束,冬尽春来,既是自然规律,亦象征人生困境终将过去,充满哲理意味与乐观精神。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层层递进,由寒而暖,由贫而仁,由悲而望,结构完整,意境深远,堪称宋代贬谪文学中融个人苦难与人文关怀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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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评:“东坡黄州诸作,率皆自然流出,情真语挚,此诗尤见仁人用心。”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卷二十:“‘相对不言寒’五字,写尽穷士交情,非亲历不知其味。”
3. 清·纪昀批点苏诗:“语极浅近,意极深厚。末二句振起全篇,有拨云见日之妙。”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等诗,惟东坡能为之。潦倒而不酸,贫贱而愈光。”
5. 钱锺书《谈艺录》:“苏集中此类赠答小诗,往往于琐屑处见深情,于困厄中显襟抱,此篇即其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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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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