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您在官府中处理公文事务,如同鸡栖于笼栅之间,终日劳碌不得自由;而自家田园却贫无立锥之地,生活困顿。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忍下被人辱骂的屈辱,勉强进食度日?倒不如去饮那西江之水,以精神之乐抵御饥饿。别人尚能凭勤勉与机巧相互补益,而我身无寸功、毫无政绩,实在不堪列名于官府之中。您若真派人骑马前来拘我回去任职,我宁愿永远追随白鸥,在烟波江上卧眠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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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上权郡:指暂代某郡的政务,“权”即代理之意。
2. 孙承议:姓孙,曾任承议郎,具体生平不详。承议郎为宋代文散官名,属从六品上阶。
3. 簿领:指官府文书、案牍事务。
4. 如鸡栖:比喻官务烦琐拘束,如同鸡被关在栖架中不得自由。
5. 无置锥:即“无立锥之地”,形容极度贫困,连插下锥尖的地方都没有。
6. 真成:真是、当真。
7. 忍骂加餐饭:忍受羞辱仍要勉强进食,指在屈辱中苟活。
8. 西江之水可乐饥:化用道家语,谓精神满足可超越物质匮乏。《庄子·大宗师》有“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不如相忘于江湖”,此处反用其意,言饮西江水可忘饥,喻精神之乐足以疗饥。
9. 勤拙犹相补:勤者与拙者尚能互相弥补,指常人尚能凭努力改善境遇。
10. 公诚遣骑束缚归:您若真派使者来强行召我回去。“束缚”暗喻官职对人的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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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寄赠友人孙承议之作,借对自身处境的描写,抒发了仕途困顿、心向隐逸的情怀。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一边是官场琐碎如“鸡栖”,一边是田园贫瘠至“无置锥”;一边是世俗强颜“忍骂加餐”,一边是理想中“西江可乐饥”的超脱境界。诗人并非真正主张绝食,而是以夸张语表达对精神自由的向往。后半转写自己“无功状堪上府”,实为自谦中含愤懑,最终以“随白鸥卧烟雨”作结,展现出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与审美选择。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黄庭坚善用典故、化俗为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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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递进自然。首联以“公家簿领”与“私家田园”对举,揭示出官吏身份与实际生活的巨大落差,奠定全诗悲慨基调。颔联出语奇崛,“忍骂加餐”写尽仕途屈辱,“西江乐饥”则陡然转入超然境界,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颈联由己及人,进一步说明他人尚能通过勤勉改善命运,而自己却“无功状堪上府”,既是自嘲,也暗含对现实不公的批评。尾联以“束缚归”与“卧烟雨”相对,将官场视为牢笼,将江湖视为归宿,表达了坚定的归隐志趣。全诗用语凝练,多用对比与象征,充分展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歌理念。尤其是“西江之水可乐饥”一句,化用道家思想,极具哲理意味和诗意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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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语虽简,而感慨深长,可见涪翁出处之志。”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六评黄庭坚诗风云:“山谷多用拗句、奇语,如‘西江之水可乐饥’,非胸中有万卷书不能道。”
3.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山谷集》:“其寄赠诸作,往往托物见志,不专事酬应,如此诗之寓退隐之思,尤为沉郁。”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论及黄庭坚时指出:“好以冷语说热肠,外似旷达而内实悲愤,此类诗句最能体现其性格与时代之冲突。”
5. 曾季狸《艇斋诗话》称:“山谷诗喜用老杜法,瘦硬通神。如‘身无功状堪上府’,直是杜陵寒乞语,而出之以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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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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