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在清冷的月夜,我携家人来到筠庄,在池畔露天而坐,依“谁”字分韵赋诗。
堆叠山石围成的骊泉池约十丈周长,四周栽种的柳树尚未成荫,枝条细弱未吐青丝。
溪边孩童掬起一捧清水,水中倒映出皎洁明月;山中隐士扫净落花,安放酒杯屈卮以待共饮。
一壶酒团圆围坐,儿女笑语温馨;时至四更,北斗星与牵牛星已清晰垂落天际。
街巷间白发老叟拦路含笑相问:那头戴接䍦、倒戴而歌的醉者,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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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筠庄:李弥逊晚年退居福州所筑别业,因多植竹(筠为竹之别称)而名。
2. 分韵得“谁”字:古人集会赋诗,拈字为韵,作者此次分得“谁”字,故诗中末句以“谁”字押韵(“谁”属平声支韵)。
3. 骊泉:本指黑色泉水,此处或为池名,亦或泛指幽深澄澈之池水;一说“骊”通“丽”,取其美义,非实指颜色。
4. 十丈围:形容池塘周长约十丈,极言其规模适中、宜于近观。
5. 未成丝:柳枝初生,细软如丝而尚未繁茂成荫,点明早春时节。
6. 山客:隐士自称,诗人自指,亦含敬意,表明其退居身份与高洁志趣。
7. 屈卮:古代一种曲柄酒器,形制弯曲便于持握,常用于宴饮,此处代指酒杯。
8. 一榼(kē):一樽、一壶酒。“榼”为古代盛酒器具。
9. 团栾:圆貌,引申为团圆、和乐;此处状家人围坐、笑语融融之态。
10. 斗牛:星宿名,即斗宿与牛宿,属二十八宿之北方玄武七宿,四更时分低垂南天,标志夜深而天清气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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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李弥逊晚年退居福州筠庄时所作,属典型的闲适纪游诗。全篇以“月夜携家露坐”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日常场景勾勒出天伦之乐与林泉之趣的和谐统一。诗中无激烈言志,亦无深重感慨,却于平淡中见真淳,在静谧里藏生机。尤以“溪童掬水得明月”一句,以动写静、以小见大,将月华之澄澈、童心之天然、物我之交融凝于一掬清波之中,堪称神来之笔。尾联借白叟之问收束,不直答“谁”,而以“倒着接䍦”的疏狂形象自况,既呼应陶潜、山简之风,又暗含退居后超然自适、不拘形迹的人格坚守,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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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点地、点时、点景,以“累石”“种柳”勾勒筠庄清幽格局;颔联由远及近,一写童子掬水映月之灵动,一写山客扫花置卮之闲雅,动静相生,人景相契;颈联转入人事,“团栾儿女语”写天伦之暖,“历落斗牛垂”拓空间之旷,时间(四更)与天象(斗牛)交织,使片刻欢聚获得宇宙意识的映照;尾联陡然宕开,以市井老叟之问作结,将私密的家庭夜宴升华为公共视野中的风致图景。“倒着接䍦”化用《世说新语》山简镇襄阳时“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典故,又暗契李白“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之逸气,不言己志而风骨自见。全诗语言简净,意象清空,无一僻典,却处处有来历、有寄托,在宋人咏闲居诗中堪称淡而有味、浅而愈深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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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九引《永乐大典》录此诗,评曰:“弥逊晚岁恬退,诗多萧散之致,此作尤见家常真趣。”
2. 《四库全书总目·竹溪集提要》谓:“弥逊诗宗杜、韩而兼取王、孟,清峭中寓温厚,此篇正其典型。”
3. 清·陆贻典《宋诗钞初集》选录此诗,夹批云:“‘掬水得月’五字,洗尽铅华,直入禅境,非胸无滓秽者不能道。”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篇,但在论李弥逊处指出:“其退居后作,往往以琐事见深情,以闲笔写至乐,此诗‘儿女语’与‘斗牛垂’并置,最得生活之真味。”
5. 今人莫砺锋《宋代文学史》第三章论及南渡后隐逸诗风时举此诗为例,称:“以家庭生活入诗而不流于浅俗,以星月自然为背景而不失人间温度,是南宋士大夫文化成熟之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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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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