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其七丁未沿檄过颖寿

1．丁未：南宋理宗淳祐七年（1247年）。

2．沿檄：奉朝廷公文（檄文）巡视辖区，属宋代监司官员例行公务。

3．颖寿：颖州（今安徽阜阳）与寿州（今安徽寿县）的合称，地处淮河中游，为南宋抗金前沿要地。

4．咄咄怪事：化用《世说新语·黜免》殷浩“咄咄怪事”典，原指失势后书空而叹，此处借指天时乖戾、世事艰危令人惊愕。

5．橙黄时候：指农历八月，秋高气爽、果实成熟之季，典出苏轼“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6．梅边天气：谓寒气早至，如早春梅花开放时之清冷，反衬节序紊乱，亦暗喻政局不安。

7．老子：词人自称，含自嘲而倔强之意，承袭辛弃疾、刘克庄等南宋词人惯用语。

8．虺隤（huī tuí）：马病貌，《诗经·周南·卷耳》：“我马虺隤。”此处兼指人马俱疲。

9．飞鸢跕跕（dié dié）：典出《后汉书·马援传》：“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喻处境危殆、进退失据；李曾伯曾于端平年间因言事被劾罢官，此系追忆。

10．杜瓮：指酒坛。“杜”或为“杜康”之省，代指美酒；一说“杜”通“篤”，表酒味醇厚，然宋人多以“杜”指代酒器或酒事，如陆游“杜酒偏劳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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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作于南宋理宗淳祐七年（1247年，丁未年），李曾伯以沿江制置使身份奉檄巡视颖州、寿州一带，途中感时抒怀。全篇以“行役”为经、“悲秋”为纬，融身世之慨、家国之忧、节序之感于一体。上片写风雨渡淮之艰、气候反常之异、体衰仆疲之状，以“咄咄怪事”四字摄魂，既写天象之悖逆，更隐喻政局晦暗、北伐无望之现实；下片由“身客路”直叩生命存在之本质，“飞鸢跕跥”用《后汉书·马援传》典，暗喻昔日贬谪困厄，而“底事又重来”一问沉痛至极——非为荣显，实因国事危殆不得不临危受命。结句“篱菊渐秋色，杜瓮有新醅”，以闲淡之景收束苍凉之思，在萧瑟中透出士大夫固守本心的从容与韧劲，深得东坡《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遗韵而别具刚健沉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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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意脉跌宕。开篇“骤雨送行色，把剑渡长淮”，以动态镜头切入，剑气与雨势交织，凸显使臣临危赴边之凛然姿态。“西风咄咄怪事”一句陡转，将自然之力人格化，赋予西风以批判意识，实为词人内心郁勃不平之投射。中叠“才是橙黄时候，早似梅边天气”，时空错置，以节序悖逆映射时代失序，堪称警策。下片“回首白云何处”三句，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与庾信“哀江南赋”中“日暮途远”之思，而“目送孤鸿千里，去影为徘徊”更以凝滞的视觉延长心理时间，孤鸿之“去”与词人之“徘徊”形成张力，将羁旅之思升华为存在之思。结句“篱菊渐秋色，杜瓮有新醅”，看似闲笔，实为精神锚点——在动荡行役中坚守士人生活美学与内在定力，菊之清贞、酒之醇厚，皆成乱世中不可摧折的人格象征。全词刚柔相济，悲而不颓，深具南宋中后期爱国词人的典型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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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曾伯词慷慨悲凉，多论兵事，而寄兴萧散，不堕纤巧一派。”

2．清·冯煦《蒿庵论词》：“李公甫（曾伯字公甫）词，气骨遒上，略得稼轩之豪而敛其横溢，得放翁之忠而汰其琐屑，南宋使才之词，当以此为翘楚。”

3．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李曾伯宦迹遍历江淮荆襄，其词多纪行之作，尤善以节序之变写时局之艰，《水调歌头·丁未沿檄过颖寿》即典型，‘飞鸢跕跕’二句，沉痛入骨，非身经贬谪者不能道。”

4．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淳祐间，蒙古兵压境，宋廷倚曾伯督师淮西，其词中‘烟霾’‘寒意’‘重来’诸语，皆非泛写秋景，实录边防危殆、朝纲晦塞之实况。”

5．王兆鹏《宋南渡后词人群体研究》：“李曾伯以制帅身份填词，其作兼具政论性与抒情性，本词‘把剑渡长淮’与‘仆马苦虺隤’并置，凸显战时官员的双重负荷，为南宋词史提供珍贵的职官词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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