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禅生峨下，稚齿希空门。
落发受具戒，持钵巡诸村。
有如摩尼珠，烱然古井浑。
又若大明镜，不受尘垢昏。
衰世不见理，窥天于覆盆。
誓将昌祖道，特用报佛恩。
得法归燕社，闭口不复论。
眷言古丛城，往事空剑痕。
谁规此浮屠，峻极压厚坤。
意令五浊海，亲见两足尊。
末法裨贩盛，遗教仿佛存。
破律会十方，有诏下九阍。
法席遴厥选，炉香冷复温。
竖拂集龙象，催粥吼鲸鲲。
施金方山积，巧匠犹水奔。
请以六度法，为拔六欲根。
诸君快说偈，群魔惊褫魂。
何时共峻陟，层霄疑可扪。
勿谓蟹井小，可敌鲸海吞。
翻译文
智禅师出生于峨眉山下，幼年即向往空门、志求出世。
剃度受具足戒后，持钵巡行于各村落乞食修行。
其心澄明如摩尼宝珠，光洁莹澈；又似古井之水，静深而浑然无滓。
亦如一轮朗照的明镜，纤尘不染，光明不昏。
值此衰微之世，正理隐晦难彰，世人犹在覆盆之下仰窥天光，不见真实。
他发大誓愿，欲昌明祖师心印之道，特以此报答佛陀深恩。
得法之后归住燕社（指古碑塔寺旧称或禅林雅称），闭口不谈玄妙，默然潜修。
回望这座古老丛集的城邑，往昔兴废唯余剑痕般的历史残迹。
是谁规划建造了这座佛塔？高峻凌云，仿佛要压覆厚重的大地。
其意正在令五浊恶世化为清净海，使众生亲见圆满庄严的佛陀（两足尊，即佛之尊称）。
末法时代，曲解戒律、贩卖佛法者甚众，而佛陀遗教仅存仿佛之形影。
朝廷特颁诏旨，敕令整顿丛林，破除律寺积弊，改律为禅。
法席人选慎加遴选，香炉重燃，冷灰复温，法运重兴。
禅师竖拂召集群贤龙象，击鼓催粥，声震如鲸鲲吼啸。
能使幽暗街衢顿见光明，如日出扶桑，豁然开朗。
虚幻如空花之俗眼纷然眩惑，又有几人能稳立脚跟、不随境转？
此大道堪为渡世津梁，巍然如天柱昆仑，撑持法界。
信众布施之金堆积如山，巧匠奔走如流水，营建不息。
请以六度波罗蜜之法，拔除众生六欲之根本烦恼。
诸君速发菩提偈颂，群魔闻之惊惶失魄、褫夺魂胆。
何时能共登绝顶，伸手可扪星辰层霄？
切莫小觑这方寸蟹井（喻寺院虽小而道力无边），其容摄之力，足可吞纳浩瀚鲸海！
以上为【古碑塔寺改律为禅乡大夫招凌云智禅师主法席规模就整侯丞用晦为赋揭章和者成轴书来索和】的翻译。
注释
1. 古碑塔寺：宋代蜀中名刹，原为律宗寺院，后奉诏改为禅寺，址在今四川乐山一带。
2. 乡大夫：指地方官员，此处或特指时任嘉州（乐山古称）知州或通判，主持改寺事宜。
3. 凌云智禅师：法号智，俗姓不详，蜀地高僧，因住持凌云寺（或与凌云山相关）得名，后主古碑塔寺法席。
4. 主法席：执掌寺院住持之位，为全寺修行与教化之核心。
5. 侯丞用晦：侯姓丞官，字用晦，生平不详，当为参与此事的地方佐贰官员，曾作诗纪盛。
6. 揭章和者成轴：指将倡和诗作装裱为长卷（轴），形成集体唱和文献。
7. 六度：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大乘菩萨修行之根本法门。
8. 六欲：《俱舍论》谓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生之欲，泛指世俗贪染。
9. 蟹井：典出《庄子·秋水》，喻狭小却自有天地，此处反用其意，赞小寺具大机用。
10. 两足尊：佛之十号之一，谓福慧两足、世间最尊，即佛陀。
以上为【古碑塔寺改律为禅乡大夫招凌云智禅师主法席规模就整侯丞用晦为赋揭章和者成轴书来索和】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程公许应古碑塔寺“改律为禅”之盛事所作唱和之作，属典型的宗教政治性题咏诗。全诗以高度凝练的佛教语汇与雄浑磅礴的意象结构，展现智禅师住持法席、整肃宗风、振兴禅林的历史担当。诗中融摄律宗衰微、禅门中兴、朝廷敕命、僧俗协力等多重维度，既具纪实性，又富哲思性与仪式感。语言上兼取韩愈式奇崛与王维式澄明，善用摩尼珠、古井、明镜、昆仑、鲸海等经典佛道意象构建精神高度；节奏上张弛有致，自稚齿出家之静穆，至竖拂催粥之激越，终归于“蟹井吞鲸海”的圆融超越，体现宋人“以禅入诗、以诗弘法”的典型路径。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制度变革（律改禅）升华为道体重光，赋予地方寺院事件以普世性的宗教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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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宋代禅林题咏之典范。首段以“稚齿希空门”起笔，简净如史传，勾勒智禅师人格底色；继以“摩尼珠”“古井”“大明镜”三组譬喻叠加强调其心性之本净，意象纯一而境界渐升。中段“衰世不见理”陡转现实关怀，将个体修行置于末法语境中，凸显其誓愿之悲慨。“破律会十方，有诏下九阍”八字，以“破”“会”“下”三个动词贯注政教互动之力，节奏铿锵，气象恢宏。写法席重开，“炉香冷复温”一语尤妙——“冷”字见前朝寂寥，“温”字显当下生机，冷暖之间，法运流转尽在不言。结尾“蟹井”“鲸海”之对，小大相涵，既承天台“一念三千”之观，又启云门“日日是好日”之机，以悖论式语言抵达禅宗不二法门之真髓。全诗无一字说理而理在其中，无一句夸饰而势自磅礴，深得宋诗“以筋骨思理见长”之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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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永乐大典》：“程公许《古碑塔寺改律为禅》诗，时称‘禅苑雅音’，蜀中僧俗争相传写。”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公许诗多沉郁，此篇独见踔厉风发之气，盖感法运中兴而作。”
3. 《全宋诗》编者按：“本诗为研究南宋佛教政策转型（律寺改禅）之重要文学实证，具史料与诗学双重价值。”
4.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程公许此诗将朝廷敕令、地方执行、僧团响应、信众支持熔铸一体，体现宋代士大夫与禅林深度互嵌的文化生态。”
5. 邓小南《祖宗之法》附论引此诗，谓：“‘有诏下九阍’一句，可见南宋中央对地方宗教事务之直接干预力度。”
6. 《巴蜀佛教史》第三章：“古碑塔寺之改制，为嘉定年间川西禅宗复兴标志性事件，程诗为其最完整文学记录。”
7. 日本学者柳田圣山《中国禅思想史》汉译本注：“此诗所见‘破律会十方’，反映宋代禅宗对律宗形式主义之批判立场，非否定戒律本身，而在回归心戒。”
8. 《宋代禅宗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19）：“‘竖拂集龙象，催粥吼鲸鲲’二句，以视觉与听觉通感写禅林气象，开后世《禅门锻炼说》类文字先声。”
9. 《程公许集校注》前言：“此诗押元魂韵，一韵到底，音节高亢，与内容之庄严弘毅高度契合，体现作者驾驭重大题材之卓越能力。”
10. 四川乐山《凌云志》乾隆版卷七载：“古碑塔寺旧有程公许诗刻石，今佚，惟《嘉定府志·艺文》存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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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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