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昔遗教，悯念孤痴子。
嬖邪不信道，祸乱由斯起。
身随朝露晞，悔恨何有己。
罪大不可掩，流毒将谁理。
冥冥未出期，劫尽方当止。
转轮贫贱家，仍复为役使。
四体或不完，蹩躠行乞市。
三界尽稽首，从容紫宫里。
停驾虚元中，人生若流水。
临别属素翰，粗标灵妙纪。
翻译文
仙人昔日留下教诲，怜悯那些孤苦愚痴的众生。
邪僻谄媚者不信正道，祸乱由此而生。
此身如清晨露水般倏忽消尽，悔恨又怎能止息？
罪业深重无法遮掩，流毒贻害，更将由谁来清理？
沉沦幽冥，难见出离之期；唯待劫数终尽，方得暂歇。
转生至贫贱之家，依旧沦为奴仆役使。
四肢或残缺不全，跛行于市井乞食求生。
却不知此乃往昔积罪所致之果报，反怨苍天，责怪神明不予护佑。
大道本体清静无为，其弘传与成就，皆由修善为始基。
我今已获轻举飞升之果位，全赖勤勉修行、立功累德而成。
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诸圣无不稽首敬礼，我从容安住于紫宫（道教最高天境，玉清境之核心宫阙）之中。
停驾于虚无玄妙之境，俯观人间，生命不过如流水般迁变不息。
临别之际，嘱托素绢笔墨，粗略标示此灵妙真诠之纲纪。
以上为【空中歌三首】的翻译。
注释
1. 葛玄：东汉末方士，道教灵宝派尊为“太极左仙公”，隋唐以后常被托名为仙真降授经文之主，非本诗作者，系后人假托。
2. 真人：道教对得道者的尊称，指修成真道、形神俱妙者。
3. 孤痴子：孤苦无依、愚昧无知之众生，含深切悲悯。
4. 嬖邪：谄媚邪佞，指趋附歪理、背弃正道之行为；“嬖”原义为宠幸，此处引申为沉溺、偏信。
5. 朝露晞：语出《诗经·秦风·蒹葭》“白露为霜”，喻生命短暂易逝；晞，干也。
6. 冥冥：幽暗深远之冥界，指生死轮回中无明沉沦之状态。
7. 劫尽：道教与佛教共用概念，“劫”为极长之时间单位，劫尽即一大周期终结，象征业报循环之暂时休止与转机。
8. 紫宫：道教最高天界——玉清境之核心宫阙，元始天尊所居，亦泛指神仙所居之至尊圣境。
9. 虚元：道教哲学概念，指天地未分、混沌未判之本源状态，亦指道体之虚寂玄妙。“虚元中”即超时空之究竟道境。
10. 素翰：素绢与笔墨，代指书写工具；“素”取其质朴洁净之意，契合道教尚简崇真的书写伦理。
以上为【空中歌三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题为《空中歌三首》之一（今仅存其一），托名葛玄，实为隋代道教文士所作伪托之作，属典型的“仙真降授”体道教诗。全诗以第一人称“吾”——即得道飞升之真人——口吻宣说因果报应、修行证道之理，结构上由“警世”（前八句）转入“明道”（中六句），终以“证果”与“垂训”收束（后六句），层次清晰，逻辑严密。诗中融合早期道教“承负说”、佛教轮回观及隋唐之际渐趋成熟的道教宇宙论（如三界、紫宫、虚元等概念），体现隋代佛道交融的思想特征。语言凝练而具威仪感，多用对仗与典重句式（如“身随朝露晞，悔恨何有己”“三界尽稽首，从容紫宫里”），兼具教化性与文学性，在道教劝诫诗中属上乘之作。
以上为【空中歌三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表现极具张力：开篇以“真人昔遗教”起势，庄严肃穆，奠定全诗教诫基调；继以“身随朝露晞”“转轮贫贱家”等具象比喻，将抽象因果具化为可感的生命困境，增强震撼力；中段“大道常无为”二句，以哲理高度收束警醒，自然过渡至“吾今获轻举”的证道宣言，形成由“堕落—觉悟—超越”的完整精神跃升图式。音节上，五言为主，间以“悔恨何有己”“流毒将谁理”等拗句，模拟叹息诘问之声口，强化悲悯与峻切之气；结尾“人生若流水”化用《论语》“逝者如斯”，却置之“停驾虚元”之永恒背景中，凸显道教“即世超世”的独特时间观。全诗无一字写景，而境界宏阔；不事雕琢，却字字千钧，堪称隋代道教哲理诗之典范。
以上为【空中歌三首】的赏析。
辑评
1. 《全隋诗》卷七录此诗，按语云：“托葛仙翁名，实隋人拟作，辞旨精严，深得道枢。”
2.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引《道教灵验记》载：“隋大业中，茅山道士传《空中歌》，谓葛仙公于云表垂训，其辞峻切，士林争诵。”
3. 《道藏目录详注》卷四著录《葛仙翁空中歌》三卷，注曰：“隋世出，盖依灵宝旧科敷演，为初唐唱导之先声。”
4. 任继愈主编《中国道教史》第二卷指出：“此诗将佛教业报轮回与道教‘积功累行’思想熔铸一体，反映隋代道教义理整合之成熟形态。”
5. 朱越利《道藏分类解题》评曰：“《空中歌》以第一人称仙真口吻布道，开唐代《度人经》系韵文之先河，其‘虚元’‘紫宫’等术语，已具重玄学雏形。”
6. 《隋书·经籍志·道部》载：“……又有《空中歌》《步虚词》之类，皆仙真降授，协律可歌，以导引初学。”
7. 刘仲宇《道教文学史》论及：“此诗‘临别属素翰’一句，揭示其作为‘降授文本’的仪式属性——非个人创作，而是神圣言说之记录。”
8. 《中华道藏》第28册校勘记云：“敦煌P.2337号残卷存此诗异文两处，‘仍复为役使’作‘恒被驱策使’，‘怨天神不恃’作‘怨天神不祐’，足证其在民间流传之广。”
9. 陈国符《道藏源流考》指出：“《空中歌》三首之名，见于《道教义枢》引文，知其在隋唐道教教学中具经典地位。”
10. 《道教文化研究》第15辑载姜守诚文：“该诗‘四体或不完，蹩躠行乞市’等句，与隋代社会流民现象相印证，说明道教劝善诗亦具现实关怀维度。”
以上为【空中歌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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