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舆晓入青阳,细风凉月天如洗。峰回路转,云舒霞卷,了非人世。转就丹砂,铸成金鼎,碧光相倚。料天关虎守,箕畴龙负,开神秘、留兹地。
缥缈珠幢羽卫。望蓬莱、初无弱水。仙人拍手,山头笑我,尘埃满袂。春锁瑶房,雾迷芝圃,昔游都记。怅世缘未了,匆匆又去,空凝伫、烟霄里。
翻译
清晨乘坐竹轿进入青阳县境,凉风习习,月色清澈,天空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明净。山势回环,道路转折,云彩舒展,晚霞如锦,景象超然物外,仿佛不是人间所有。此地相传曾有仙人炼制丹砂,铸成金鼎,碧光闪烁,交相辉映。想必此处天门有虎守卫,大地由龙负驮,天赐祥瑞,才留下这般神秘胜境。
遥望九华山巅,仿佛可见仙家仪仗,羽盖霓旌,缥缈于云端,直通蓬莱仙境,中间并无弱水阻隔。仙人或许正拍手而笑,山头俯视着我这满袖尘埃的凡夫俗子。春色封锁着瑶台仙室,云雾弥漫在灵芝园圃,昔日游历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只可惜尘世因缘未尽,不得不匆匆离去,唯余我久久凝望,伫立于烟雾缭绕的霄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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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阳:县名,今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位于九华山北麓,为登九华山常经之地。
2 细风凉月天如洗:形容清晨山间气候清爽,夜空澄澈如洗。
3 峰回路转:山势曲折,道路迂回,出自欧阳修《醉翁亭记》。
4 了非人世:完全不像人间景象,极言景色之清幽超凡。
5 丹砂、金鼎:道教炼丹术语,丹砂即朱砂,炼丹原料;金鼎为炼丹器具,象征修道成仙之所。
6 天关虎守:传说天门有神虎把守,凡人不得擅入,见《楚辞·招魂》。
7 箕畴龙负:典出《尚书·洪范》,箕子陈“洪范九畴”,传说由神龙负而出,喻天地秘藏、神圣之地。
8 弱水:古代神话中仙山周围的水域,舟楫不能渡,见《山海经》《史记·大宛列传》。
9 珠幢羽卫:珠饰的幡幢与羽饰的仪仗,为仙人出行之仪从,象征仙境。
10 瑶房、芝圃:皆指仙境中的居所与园圃,瑶房为玉砌之室,芝圃为灵芝生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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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孝祥游览九华山时所作,属“水龙吟”词牌系列之一。全词以写景起兴,融山水之清绝与神仙之缥缈于一体,借自然奇景抒发对超脱尘世的向往,同时流露出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上片描绘清晨入山所见,境界空灵高远,下片转入想象与感慨,由实入虚,层层递进。词中多用道教意象,如丹砂、金鼎、天关、龙负、珠幢羽卫等,营造出浓厚的仙道氛围。结尾“尘埃满袂”与“空凝伫”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诗人虽身羁宦途,心却向往林泉的复杂情感。整体语言清丽,意境深远,体现了南宋豪放派词人兼具婉约之致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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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望九华山”为题,实则并非单纯写景,而是通过视觉与想象的交织,构建出一个介于现实与幻境之间的诗意空间。开篇“竹舆晓入青阳”点出行程背景,随即以“细风凉月天如洗”勾勒出清晨山野的清明气象,为全词奠定空灵基调。接着“峰回路转,云舒霞卷”既写实景,又暗含人生行旅之感,而“了非人世”四字,则将读者引入超然之境。
词人巧妙化用道教典故,“丹砂”“金鼎”不仅呼应九华山作为佛教名山之外亦具道教色彩的历史背景(九华山古称“陵阳山”,曾为道家修炼地),更赋予山水以神秘灵性。“天关虎守”“箕畴龙负”进一步强化此地乃天地钟秀、秘藏所存的观念,使九华山超越普通名山,成为连接凡俗与仙真的中介。
下片转入虚写,“珠幢羽卫”“蓬莱”“仙人拍手”皆为想象之景,却因前文铺垫而显得自然可信。尤其“山头笑我,尘埃满袂”一句,以仙人视角反观自身,自嘲中见深刻——诗人虽心向高远,终未能摆脱尘世羁绊。结尾三句回忆“昔游”,继而感叹“世缘未了”,不得不离去,唯有“空凝伫”于烟霄,余韵悠长,情思绵邈。
全词结构严谨,由实入虚,由景生情,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象丰富而层次分明,充分展现了张孝祥融合豪放与清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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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于湖词提要》:“孝祥词骏发踔厉,颇有苏轼之风,而时出清新,亦能自成一家。”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张安国词,气魄雄伟,慷慨悲凉,其源出于东坡,而沉郁处近于稼轩。”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稼轩词》评张孝祥曰:“其词宏肆而不失条理,清刚中寓缠绵,足见才力兼备。”
4 《词统》卷十五引沈际飞语:“‘春锁瑶房,雾迷芝圃’,写仙景如画,而‘尘埃满袂’一句,顿挫有力,见出凡骨未脱之恨。”
5 当代学者吴熊和《唐宋词汇评》指出:“此词借九华形胜,抒超逸之想,复以尘缘难断作结,深得骚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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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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