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日移阴,揽衣起、春帷睡足。临宝鉴,绿云撩乱,未忺妆束。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肉。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
翻译
白昼渐移,日影偏斜,我披衣起身,从春日帷帐中睡足醒来。面对宝镜,只见乌黑如云的发丝凌乱不堪,却无心梳妆打扮。脸上残留的蝶粉蜂黄(女子妆容)已然褪去,枕上还留着一道浅红的印痕,印在肌肤上如同泛起的红晕。我背倚画栏,含情凝望却默默无语,只寻觅着旧日下过的棋局。
再相见的日子,尚不知能否实现;无数心事,萦绕在心头深处。想那秦筝依旧在金屋中鸣响,仿佛等待故人归来。芳草绵延接天,遮蔽了远望的视线;熏香的被褥虽暖,却只能独自安寝。最令人痛苦的是:满园蝴蝶纷飞翩跹,却无人共赏,也无人扑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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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昼日移阴:指太阳移动,日影偏斜,暗示时间推移,已至午后。
2. 春帷睡足:在春日的帷帐中酣睡已醒。
3. 宝鉴:珍贵的镜子,古代多用铜镜。
4. 绿云撩乱:形容女子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乱如云。绿云,美发的代称。
5. 未忺妆束:没有心情梳洗打扮。忺(xiān),愿意、高兴。
6. 蝶粉蜂黄:唐代女子面部妆饰,蝶粉指额上涂黄粉如蝶翅,蜂黄指面颊涂黄色如蜜蜂色,此处指残妆。
7. 枕痕一线红生肉:枕头上压出的一道红色印痕留在皮肤上,形容睡态慵懒,亦暗示昨夜辗转难眠或情绪低落。
8. 背画栏、脉脉悄无言:背靠着雕花栏杆,深情凝望却沉默不语。脉脉,含情的样子。
9. 秦筝:古代秦国一带流行的弦乐器,音色清越,常用于抒发幽怨之情。
10. 宝香熏被成孤宿:熏香的被褥本应温暖双人,如今却只能独自安睡,突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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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仙吕》是北宋词人周邦彦的代表作之一,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写了一位深闺女子在春日独处时的心理状态。全词通过晨起、对镜、忆旧、伤别等细节,层层递进地刻画出女子内心的孤寂与相思之苦。语言典雅工致,意象丰富,情感含蓄而深沉,体现了周邦彦“格律派”词风的高度成熟——音律严谨,结构缜密,情景交融。词中“蝶粉蜂黄”“枕痕一线”等细节极具画面感,既写实又寓情,将女性私密空间中的慵懒与哀愁表现得淋漓尽致。结尾以“蝴蝶满园飞,无人扑”作结,看似轻巧,实则沉重,反衬出主人公极度的孤独与失落,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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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昼日移阴”开篇,即营造出一种慵懒静谧的春日氛围,时间悄然流逝,主人公方从午睡中醒来,暗示其心绪低迷、无所寄托。继而通过“揽衣起”“临宝鉴”等一系列动作,细致描摹女子晨起后的状态:发乱不整,残妆未除,连基本的梳妆都提不起兴致,可见内心愁闷之深。
“蝶粉蜂黄都褪了”一句,既写妆容之残,也暗喻青春易逝、欢情不再。“枕痕一线红生肉”更是神来之笔,将身体印记与心理创伤并置,使无形之情具象化,极具感官冲击力。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重会面,犹未卜”直抒离别之痛,相见无期的无奈跃然纸上。“无限事,萦心曲”概括万千思绪,难以言说。继而借“秦筝尚鸣金屋”暗示旧情仍在,物是人非。
“芳草连天迷远望”化用《楚辞》“芳草萋萋兮怨王孙”之意,以景结情,视野开阔而情思阻隔。“宝香熏被成孤宿”则回归室内,冷暖对比强烈。
结尾“最苦是、蝴蝶满园飞,无人扑”尤为精妙:满园春色,生机盎然,偏偏无人共赏,连扑蝶这般少女游戏也成奢望。乐景写哀,倍增其哀,将孤独推向极致,堪称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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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引清代陈廷焯评:“美成词,精工绝伦,此阕‘枕痕一线红生肉’,写态入微,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宋词举》评:“‘蝴蝶满园飞,无人扑’十字,看似闲笔,实为通篇锁钥,寂寞之极,乃有此痴语。”
3. 《蓼园词选》评:“起处从容,转接自然,下阕愈转愈深,结语尤凄婉动人。”
4. 《艺蘅馆词选》引梁启超语:“周美成词如良工冶铁,百炼成钢。此阕柔中带刚,情致缠绵而不失骨力。”
5. 《词林纪事》载张惠言论:“‘秦筝依旧’四字,含无限今昔之感,声在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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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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