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分平野。傍苇岸、征帆卸。烟村极浦,树藏孤馆,秋景如画。渐别离气味难禁也。更物象、供潇洒。
念多材浑衰减,一怀幽恨难写。追念绮窗人,天然自、风韵娴雅。竟夕起相思,谩嗟怨遥夜。又还将、两袖珠泪,沉吟向寂寥寒灯下。玉骨为多感,瘦来无一把。
翻译
暮色笼罩着辽阔的原野,我停泊在长满芦苇的岸边,卸下征帆。远处的渔村与水滨隐现于烟霭之中,树木掩映着孤零零的旅舍,秋日景色宛如画卷般美丽。离别的愁绪渐渐涌上心头,令人难以承受;再加上眼前这些清冷景物,更显萧疏洒脱。
想到自己才华已衰、体弱多病,满腔幽怨难以言表。回忆起那雕花窗前的佳人,她天生风姿娴雅,气质出众。整夜都因思念而无法入眠,徒然叹息长夜漫漫,充满哀怨。继而又以双袖拭去泪水,在寂静寒冷的灯下默默沉思。只为多愁善感,身体瘦弱得几乎不盈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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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塞垣春:词牌名,又作《塞垣春·寄子山》等,属“大石调”,为周邦彦创制或改制的词调之一。
2. 大石:指“大石调”,宋代燕乐二十八调之一,音调悲壮雄浑,常用于表达深沉情感。
3. 平野:平坦广阔的原野。
4. 傍苇岸、征帆卸:靠近长满芦苇的河岸,将出行的船帆收起,意指停舟歇息。
5. 烟村极浦:雾气缭绕的村庄和遥远的水边。“极浦”即遥远的水滨。
6. 树藏孤馆:树木掩映中的孤独旅舍,暗示行役寂寞。
7. 别离气味:离别的氛围与感受。
8. 物象、供潇洒:外界景物反而显得清逸洒脱,与内心的沉重形成对比。
9. 绮窗人:指美人,出自“绮窗罗幕锁婵娟”,代指居于华美居室中的恋人。
10. 玉骨:形容人体质清瘦而高洁,亦有“瘦骨如玉”之意,常见于宋词中描写多情文士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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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塞垣春·大石》是北宋词人周邦彦创作的一首羁旅怀人之作。全词以深秋暮色为背景,描绘了漂泊途中所见之景,并借景抒发离愁别恨,尤其突出对昔日恋人的深切思念。情感细腻婉转,语言典雅工致,结构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由外物转入内心,最终凝聚于“玉骨为多感,瘦来无一把”的形象刻画,极具感染力。此词体现了周邦彦善于融情入景、铺叙展衍的艺术特色,属其慢词中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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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暮色分平野”勾勒出一幅苍茫辽远的画面,视觉开阔而情绪低沉。“傍苇岸、征帆卸”点明旅人暂歇的情境,自然引出下文对周围环境的细致描摹。“烟村极浦,树藏孤馆”两句写景层次分明,既有远景(烟村、极浦),又有近景(孤馆藏于林木之间),构成一幅秋江晚泊图,意境深远。
“秋景如画”一句看似赞美景色,实则反衬内心孤寂——美景愈佳,愈觉独处之苦。“渐别离气味难禁也”直抒胸臆,道出离愁日益浓烈,不可遏制。紧接着“更物象、供潇洒”一句转折巧妙:外物虽清丽洒脱,却更加触发诗人内心的郁结,形成强烈对照。
换头后转入忆人,“念多材浑衰减”既叹才力衰退,亦暗含年华老去之悲。“一怀幽恨难写”承上启下,引出对“绮窗人”的追念。“天然自、风韵娴雅”寥寥数字,便将那位女子的气质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竟夕起相思,谩嗟怨遥夜”写出彻夜无眠、空自惆怅的情状,情感愈发深沉。“两袖珠泪”化用白居易“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之意,极言悲伤之深。“沉吟向寂寥寒灯下”一句画面感极强,静夜孤灯,独坐垂泪,其境凄绝。结尾“玉骨为多感,瘦来无一把”尤为动人,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写尽相思销魂之态,堪比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但语更含蓄,情更深婉。
整首词情景交融,结构缜密,语言精炼而不失流畅,充分展现了周邦彦作为格律派大家在音律、章法、修辞上的高度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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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真词集笺注》(郑文焯校笺):“此词情景交融,写羁愁离恨,层层深入,至‘玉骨’句结得沉痛,乃见清真笔力。”
2.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上片写景,苍茫中有画意;下片抒情,缠绵中见筋骨。‘竟夕起相思’以下数语,情真语挚,动人肺腑。”
3. 《词学通论》(吴梅著):“周氏慢词最重铺叙,此阕自暮景说起,次及离情,再及追忆,终以自伤收束,脉络井然,足为大石调典范。”
4. 《人间词话》(王国维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周邦彦时云):“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可借此理解此类词之艺术特征。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清真词集提要》:“邦彦词格律严密,音调和雅,长于融化诗句,善于布局结构。如《塞垣春》诸阕,皆能寓情于景,回环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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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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