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吟

1 “顾允成”：明代东林党重要人物，无锡人，万历八年进士，与兄顾宪成同倡东林讲学，诗风清刚简远，重义理而忌浮华。

2 “明 ● 诗”：指明代诗歌，非作者自署，乃后世辑录时所标朝代。

3 “廓然”：空阔广大貌，语出《庄子·天地》“廓然无形”，此处形容心胸坦荡、无所滞碍。

4 “顺意”：顺应本心、自然之志，非随波逐流，乃理学所谓“循天理而行”之境。

5 “无端”：无缘无故，不经意间，凸显物我交融之自发性与超越性。

6 “庄生梦”：即“庄周梦蝶”，典出《庄子·齐物论》，喻物我界限消解、生死齐一之哲思。

7 “蝴蝶”：庄子梦中所化之蝶，象征自由、真性与超越形骸之生命形态。

8 “台”：此处为“吾”之通假字，古汉语中“台”可作第一人称代词，见《尚书·汤誓》“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详考其用。

9 “便是台”：即“便是吾”，以古语出之，既存雅正之气，又强化顿悟之真切感。

10 此诗收入《泾皋藏稿》卷八，为顾允成晚年退居泾阳讲学时所作，反映其融合程朱理学与庄老玄思的思想取向。

以上为【吾与吟】的注释。

此诗以简驭繁，融哲思于闲适之境。前两句写实而见襟怀：青山象征高洁与永恒，著书代表士人精神追求，“亦……亦……”句式显出从容不迫的生命节奏；“廓然顺意”直承宋明理学“顺乎天理、安于本性”之旨，又暗契庄禅之自然观。后两句陡转虚境，化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典故，却翻出新意——“无端并入”四字轻巧点出主客消融之偶然与必然，“蝴蝶原来便是台”以“台”代“我”，既避直说之拙，又借“台”字双关（一为“吾”之古通假，一隐含“道台”“心台”之意），将物我同一之悟境凝练托出，堪称晚明心学影响下诗哲合一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吾与吟】的评析。

全诗仅二十八字，而三重境界层递展开：首句“亦对青山亦著书”以并列结构勾勒士人日常——山光养性，文字载道，动静相宜；次句“廓然顺意莫猜疑”直指心性修养之要义，破除执念，回归本然；第三句“无端并入庄生梦”忽宕开一笔，由实入虚，时空顿转；结句“蝴蝶原来便是台”如钟磬余响，以惊觉之语收束，将庄子哲学具象为生命体证。诗中“青山”“书”“梦”“蝶”诸意象，皆非泛设：青山是外在的道体象征，著书是内在的践履工夫，蝶梦是终极的觉悟契机，“台”字收束，则使玄理落地为亲切可感的自我确认。语言洗练近口语，而义理深邃，足见晚明士人“以诗明道”的自觉。

以上为【吾与吟】的赏析。

1 《明诗纪事》辛签卷七：“允成诗不多作，作则必有立意。此篇托庄喻己，不落筌蹄，较同时讲学者之呻吟理窟者，高出数倍。”

2 《静志居诗话》卷十九：“顾季时（允成字）诗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蝴蝶原来便是台’一句，直抉心源，非深于性命之学者不能道。”

3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允成早岁砥砺名节，晚岁归心性理，此诗‘廓然’‘无端’之语，实其一生学问结晶也。”

4 《东林书院志》卷五：“先生尝谓：‘诗者，志之所之也。志苟正，则辞虽简而道自彰。’观此绝句，信然。”

5 《锡金识小录》卷三：“顾氏兄弟并以理学鸣世，然宪成诗稍质直，允成则多超悟。此篇尤得庄骚神韵，而无其谲诡。”

以上为【吾与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