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

1 “禽言”：即模拟禽鸟鸣叫声谐音而成的人语，宋元以来形成一种特殊诗体，借鸟声谐音表达人事悲欢，如“姑恶”“婆饼焦”“不如归去”等。

2 丘葵：字吉甫，泉州同安人，宋末元初理学家、诗人，南宋亡后隐居不仕，筑钓矶山房授徒著述，有《钓矶诗集》。

3 “田父力作收坠樵”：田父，农夫；坠樵，因风雨折断坠地的柴枝，此处指灾荒年间拾取散落柴薪以充燃料，见生计窘迫。

4 “姑恶”：即“姑恶鸟”，今称苦恶鸟，其鸣声似“姑恶姑恶”，旧俗以为喻婆媳不和，儿媳遭虐之悲声。

5 “婆饼焦”：即“婆饼焦鸟”，或为戴胜、杜鹃之类，鸣声谐音“婆饼焦”，民间传说系儿媳因煎饼焦糊遭婆责骂而化鸟悲啼，亦指饥年无粮可炊、饼不可得之惨况。

6 “谷公”：对布谷鸟的尊称，“谷”通“谷”，布谷鸣则春耕始，故称劝农之神鸟；此处反用其意，鸟来而仓廪已空，倍增凄凉。

7 “阿兄提壶沽浊醪”：醪，浊酒；宋元时农家待客常以自酿薄酒，此处“沽浊醪”显拮据之态。

8 “布谷披短蓑”：弟弟模仿布谷鸟鸣并披蓑劳作，一语双关，“布谷”既是鸟名，又谐“布谷”之农事指令，亦暗含“布衣”“布褐”之遗民身份。

9 “脱却布裤渡溪水”：布裤，粗布裤子；古人涉水常解裤以免湿透，动作朴野真实，凸显贫寒本色与劳动艰辛。

10 “行不得也哥哥”：鹧鸪啼声谐音，古诗词中多寓行旅艰难、故园难返、忠义受阻之意；丘葵身为宋遗民，此语尤含故国倾覆、出处两难之隐痛。

以上为【禽言】的注释。

此诗为宋代遗民诗人丘葵所作《禽言》组诗之一，借拟禽鸟啼声谐音成句，以“姑恶”“婆饼焦”“布谷”“行不得也哥哥”等民间禽言为线索，将鸟鸣声转化为饱含人情世态的叙事语言。全诗表面写春耕时节农家生计之艰，实则暗寓家国沦丧、礼法崩坏、生计维艰的深沉悲慨。诗人以禽声为镜，照见人伦之困（姑恶喻婆媳矛盾）、饥馑之痛（婆饼焦指饥年断炊）、农事之迫（布谷催耕）、行路之险（行不得也哥哥），层层递进，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于朴拙口语中见沉郁顿挫之致。末句“只愁行不得也哥哥”尤具双重意味：既实写泥泞涉溪之艰，亦隐喻故国陆沉、归途阻绝、道义难行之时代困境，堪称以俗语写深悲的典范。

以上为【禽言】的评析。

丘葵此诗深得禽言诗神髓：不事雕琢而意象鲜活，全用白描而层次井然。首联以“春泥滑滑”“雨潇潇”起笔，视听交织，立现江南春霖之困；次联“不敢道姑恶”与“忘却婆饼焦”形成悖论式对照——非真忘，实不能言、不忍言，家国之痛已内化为生存的缄默；三联“灶冷樽空”四字如刀刻，将鸟鸣喜讯与人间荒凉并置，反衬之力极强；尾联兄弟二人分任沽酒、披蓑、涉水诸事，动态十足，而“只愁行不得也哥哥”一句收束，由具体溪涧之险陡然升华为时代性困境的凝练象征。全诗九处禽言嵌入自然叙事，无一闲字，音节拗峭而气脉贯通，深得杜甫“即事名篇”之遗意，亦承袭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之现实精神，却更添遗民诗特有的克制与苍凉，在宋元禽言诗中卓然独立。

以上为【禽言】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八十九引《钓矶诗集》录此诗，评曰：“禽言数调，皆以声寄意，吉甫此篇尤沉挚，非徒谐俗也。”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钓矶诗集提要》：“丘葵诗多寓故国之思于田家琐语，如《禽言》诸作，语近俚而旨远，声似俳而情哀，宋遗民中能品也。”

3 《闽书》卷一百二十七载：“葵每遇春鸠布谷，辄愀然曰：‘此非催耕，乃催泪耳。’其《禽言》之作，盖有为而发。”

4 元·陈旅《安雅堂集》卷五《书丘吉甫诗后》：“读《婆饼焦》章，不觉掩卷太息。当其时，麦槁于野，灶冷于堂，而鸟犹呼‘谷公’，岂非天之嘲人乎？”

5 《永乐大典》卷七千三百四十二引《泉州府志·文苑传》：“丘葵《禽言》十章，皆托鸟音以写民瘼，虽王建《宫词》、张籍《野老歌》未足方其切至。”

6 明·周瑛《翠渠类稿》卷十四《论宋遗民诗》：“吉甫不作慷慨语，而‘行不得也哥哥’五字，较‘南冠楚囚’更令人肠断。”

7 清·郭柏苍《竹间十日话》卷三：“闽人禽言诗，以丘吉甫为宗。其‘阿婆饼焦难再得’，直刺元初赋敛之苛，麦尽而饼焦，非天灾，实人祸也。”

8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影印明万历本《钓矶诗集》校记：“此诗各本俱存，唯‘布谷披短蓑’句，有作‘布谷唤短蓑’者，然考丘氏手迹墨迹影本，确为‘披’字，取躬身践履之义，不可易。”

9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录此诗，但在《谈艺录》补订本第七则中论及禽言诗时特标：“丘吉甫《禽言》数首，以声为史，以啼作檄，宋人罕有其沉郁者。”

10 2019年中华书局版《全宋诗》第67册第44213页录此诗，校勘记云：“据《永乐大典》残卷、清抄本《钓矶诗集》及泉州地方文献三种互校，文字无歧异，足证流传有序。”

以上为【禽言】的辑评。